梅超风一边凝神静气地细听,一边不自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练了这么多年的内功,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似是而非、似懂非懂,可听了楚晟这一番讲解,那些困扰她多年的疑惑竟然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听楚晟讲完,便立时运功疗伤,只过了片刻,腿脚便渐渐恢复知觉。
“师弟,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停,恩师立誓不离桃花岛,我是奉他老人家的命,何须你言谢。”
楚晟冷着一张脸说道:
“过后你只需一直按我所传授的法门修炼内功,就能将身子骨调养过来,不至于再是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模样。”
“当然,前提是没有继续乱练经书上的武功。”
他的目光在梅超风那张黝黑的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那长而尖的指甲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看你黝黑的脸庞,还有长而尖的指甲,就能猜到你是服毒练武,又以人的头骨练功,亏你们想得出来,实在是蠢笨不堪。”
“你要是想在见恩师最后一面时复归旧貌、死得好看一些,倒是可以拿出经书来,我替你看看究竟哪里修炼错了。”
梅超风苦笑连连:
“师父生性之酷、手段之辣,我怕是就算恢复了昔日容貌,最后也会死得惨不忍睹。”
话虽如此,她还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卷不知是布是纸的东西。
“你的陈师兄多年前就被人害死了,经书上的诸般武功,都被他刻录在自己的身上,这个人皮卷,就是《九阴真经》的下半卷。”
“你就这么舍得把经书给我?”楚晟并未接过梅超风递过来的人皮卷:
“或许你亲自将经书送到恩师手上,说不准他老人家会大发慈悲,对你网开一面!”
梅超风幽幽一叹:
“师弟,你就莫说笑了,以师父的性子来看,不管我又做了什么,你觉得他真会饶过我吗?”
“看来我们都很了解自家恩师。”楚晟随手拿过梅超风手中的人皮卷,莞尔一笑:
“其实想让恩师原谅你,再重新收你入门,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梅超风急不可耐地出声询问:“什么办法?”
楚晟轻飘飘地回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自然是你奋不顾身地救师,接着一命呜呼。”
梅超风一时无言,但也明白这貌似还真是能打动自己铁石心肠师父的唯一办法。
旋即,楚晟不再多言,从怀中摸出随身的火折子点燃,示意梅超风拿着,然后摊开人皮卷,借着微弱的火光开始翻阅。
摊开人皮卷后,他发现卷中包着一把匕首,将匕首拿在手上,便开始观阅人皮卷上的诸般武功。
“啧啧,真就是瞎练,好端端一门《摧坚神爪》,结果练成什么《九阴白骨爪》。”
楚晟边看边摇头,还随口对梅超风道:
“我方才是没说错你和陈玄风,当真就是不学无术,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硬生生理解成五指插穿敌人天灵盖、抓碎头骨。”
“便将一门以上乘内功为根基,刚柔并济、飘忽灵动、中正平和的武功,变成了一门靠外家硬练,鬼气森森、狠辣暴戾的阴邪武功。”
梅超风一听,不禁脱口而出:
“师弟,你能看懂?”
楚晟轻笑道:
“虽说恩师在我出岛之前,只教了我一些道家内功的基础,但在这几日,我遇到一名高道,算是通达了道家各种术语。”
他语气一顿,再道:
“今夜赵王府会格外的热闹,我们就先不急于回岛,我教你正宗《摧坚神爪》,顺便好生练一练内功,你这好似女鬼的体态样貌,实在是有碍观瞻。”
另一边,王府大堂正厅外,梁子翁等人在黄蓉三言两语的刺激下,个个都起了约斗之心。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相继脸色一变,有几人额头上还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双腿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过后还纷纷捂着腹部,不敢有任何妄动,似乎只要轻举妄动,就再也忍不住,将要一泻千里。
“呦呵,不是想试出我的来历,怎么不继续动手了?”黄蓉笑嘻嘻地说道。
沙通天怒骂道:
“死丫头,你下毒!”
欧阳克脸色难堪:
“不是毒,是加了量的泻药!”
黄蓉哈哈大笑,声音清脆得像是银铃:
“哈哈哈,下药的时候,有个人说武功好手身子骨与常人不可同日而语,可谓是体壮如牛,少了十倍的量,怕是都会让药效接近于无。”
“现在看你们还能强忍住,我觉得量还是下少了!”
她说到这,笑得更加开心了,缓缓抬起一只手,语气轻佻:
“我感觉如今我只要稍微出手,就能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
众人脸色阴沉无比,然后就听黄蓉又补了一句:
“不对,应该是屎尿齐出!”
顿时,众人心中一紧,他们都是自恃身份的成名高手,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打得拉屎撒尿,那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混!
而完颜洪烈强忍着腹中的翻江倒海,面色铁青,大声喊道:
“护卫!护卫!”
大批甲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刀枪如林,将正厅围得水泄不通。
郭靖和黄蓉眼见一批又一批的甲士快速赶来,第一时间跃上屋檐。
忽然之间,两道人影横空掠至。
当先一人灰色道袍、长眉秀目,正是王处一,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道士,长须如漆、神采飞扬,背上负着一柄长剑,气度比王处一更加凌厉几分。
“靖儿,康儿呢?”
王处一落在郭、黄二人身边,刚开口询问,就听一旁的丘处机诧异地问:
“他不就在下面吗?”
就在王处一放眼望去之际,郭靖满脸无奈道:
“王道长,我如今也不太能搞清楚,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跟你解释吧。”
王处一闻言,心中产生不妙的预感,朝下望去,瞬间忍不住转头看向丘处机,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丘师兄,你说底下那个一身锦袍、服饰华贵的年轻人,就是你所收的徒弟杨康?”
丘处机皱眉道:
“没错,话说这小子还跟完颜洪烈亲如父子,怎么都不像师弟你此前所言的那般已经改过自新?”
王处一如遭雷击,一下子愣在原地。
“王道长,来不及多解释了,我们先离开。”郭靖解下身后的包裹,猛地一甩。
一团白色的粉末在夜风中炸开,漫天石灰粉撒落而下,将整个正厅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霭之中。
大院中集结的大批甲士立马乱作一团,有的捂眼睛,有的咳嗽,有的被粉末呛得直打喷嚏,刀枪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人慌不择路地撞在了一起。
有些搞不清状况的丘处机开口说道:
“大师兄已安全将人带走,怎能让我这个徒弟继续认贼作父。”
话落,他眯着双眼,身法飘忽,一闪即至杨康身旁,随后即便手提一人,仍能纵跃如飞,转眼便已在六七丈外。
郭靖三人立时跟上,可刚跃过两重屋檐,忽有一股恶臭从前方的夜风中飘来,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王处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黄蓉猛地捂住了鼻子,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郭靖则有些目瞪口呆。
便见杨康被丘处机提着,他似再也忍耐不住,以开闸泄洪之势,尽情释放着。
三人见此一幕,不约而同地朝一旁纵跃而去,与丘处机拉开了距离。
而此刻的杨康双眼无神,脸上尽显死灰之色,好像彻底无欲无求,没有任何活人之感。
这时,王府的大厅外依旧一片混乱,甲士们还在咳嗽、打喷嚏、相互碰撞,石灰粉在夜风中飘散,落了满地满身,将整个大院染成了一片白。
梁子翁等人已经顾不上追人了,一个个捂着肚子,面色铁青,脚步仓皇地朝茅房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