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漆黑军用越野车停下。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笔挺西装，推门下车，大步走到白藻谢身旁：“老白，情况如何？”
白藻谢回头，眉头拧成了铁疙瘩：“苏杨伟？你来做什么？”
苏杨伟。大昌市城防军的另一位司令，和白藻谢平起平坐的存在。
白藻谢负责对外作战，而苏杨伟负责城内调度。
他身后跟着一个神情傲然的少女——苏悠然，S级天炎领主，大昌市这一届公认的第一天才。
再往后是四名装备精良、眼神锐利的年轻职业者，清一色的五级。
苏杨伟目光投向深渊化的入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身为大昌市城防军司令，自然要到场。深渊化……这种十万分之一的概率，确实让人遗憾。”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白藻谢一眼：“老白，我听下面的汇报说，现在被困在副本里的那支队伍……你儿子和女儿在里面？”
白藻谢沉重点头：“是。”
苏杨伟又问：“除了他们，还有哪些人？等级多少？装备如何？”
叶清澜替他回答了：“除少爷和大小姐外，还有A级寒霜法师赵清月、B级盾战张猛、B级游侠张猛。”
苏杨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你……糊涂啊，老白。你平时挺精明一个人，怎么这会儿犯糊涂？
你要是想找人带你家白知行练级，直接跟我说一声啊。让悠然带队，不比这群杂牌队伍强？”
他摇了摇头，目光在叶清澜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白藻谢脸上：
“而且你女儿虽然很强，但压制了等级进去，技能和装备都用不了，能发挥的实力跟一个普通五级也没多大区别。
这种配置，我估计破防都难。他们的生还率……无限趋近于零。”
白藻谢冷哼一声，把苏杨伟没说完的话直接砍断了：
“少在这放马后炮。这本就是一次普通的下本练级，谁能预料到那十万分之一的深渊化？苏杨伟，你少在这装好人。”
苏杨伟没有被这声冷哼吓住，也没有生气。
他和白藻谢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行，我不跟你争这个。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偏过头，看了苏悠然一眼。
苏悠然会意，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白藻谢面前，姿态恭敬但不卑微，语气里带着S级天才特有的、藏都藏不住的自信与傲气。
“白叔叔，沈阿姨，请放心。”
“虽然白知行同学大概率是……但我会时刻准备着。一旦副本重置，我会第一时间带队冲进去，亲手斩下那个BOSS的头颅，替白知行同学报仇。”
她说“报仇”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谁说知行一定会死？”
苏悠然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静的目光从苏悠然身上移开，扫过苏杨伟，扫过那四名装备精良的年轻职业者，扫过在场所有人。
“副本还没重新开放，就说明他们还活着！”
她转头看向白藻谢。
“是吧，老白？”
白藻谢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难度。
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理性的、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者都会告诉你，生还率无限趋近于零。
白藻谢深吸一口气：“对。知行和寻夜他们一定能行。肯定能行。”
苏杨伟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出言反驳。
一个濒临绝望的父亲说出来的话，反驳也没有意义。
但他在心里想了很多。
一个没有任何天赋的罪契行者，带着一支临时拼凑的杂牌队伍，想要通关深渊副本？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从军三十年，见过太多天才在普通副本里翻车，见过太多精英队伍在深渊化面前全军覆没。
白知行那种配置，能活着出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苏杨伟冷笑一声。
要是白知行这种配置真能通关，我苏杨伟今天就把这辆军用越野车的轮胎给生吃了。
他没有说出来。
这种话，说出来太丢份。
但他相信，这个flag立不立，都不影响结果。
————
那堆铠甲躺在白骨王座的废墟上，已经安静了十几秒，血条也已经清空。
王凯从张猛身后探出头，确认那堆铠甲没有再动的迹象，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结、结束了吧？这总该结束了吧？”
赵清月也松了口气，法杖拄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按照副本的正常流程，BOSS死后出口就会在三十秒内出现。
但现在，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出口没有出现。
那道紫黑色的空间裂缝安静地悬在大厅深处，没有任何张开的迹象。
赵清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她环顾四周，
“出口怎么还没出现？”
话音未落，大厅中央那堆铠甲上方突然浮现出一条新的血条。
暗红色的，比之前BOSS的血条长了将近一倍，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系统提示从副本空间的上方传来，
【警告：BOSS进入第二阶段。】
【铠之幽魂 Lv.10——深渊系·灵体。】
碎裂的铠甲从内部炸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幽魂从铠甲中升腾而起。
它的身形比原先大了整整一倍，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紫色雾气凝聚成了人形。
没有腿，下本身是飘散的、它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两团深紫色的火焰在头部的位置跳动。
王凯的眼睛瞪大，声音都变了调：“二、二阶段？这BOSS还有二阶段？！”
铠之幽魂的回应是一道无声的冲击波。
没有蓄力，没有前摇，甚至没有任何动作，直接0帧起手。
一道冲击波像涟漪一样从它身上扩散开来，无声无息。
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掀飞，石柱上的裂纹在扩大。
张猛是最先被击中的。
他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的塔盾在冲击波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连同他的人一起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血条直接见底。
王凯紧随其后，后背撞在墙壁上，弓从手里脱落，然后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赵清月勉强在身前凝聚了一面冰墙，冰墙碎了，她飞了出去，法杖脱手，落在远处的碎石堆里。
五个人，三个人直接倒地。
白知行站在队伍的最后面，靠后的位置让他躲过了冲击波，但还是被余波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小恶魔’暴怒：妈的！！这破东西怎么还有二阶段？！】
【‘小恶魔’：本座要把它烧成灰！】
小恶魔飞了起来，火球一发接一发地从它爪心射出。
爆浆火龙弹还在冷却，它只能用普通的小恶魔和多重分裂火球轮番轰炸。
但铠之幽魂是灵体，火属性伤害对灵体本就减半，加上等级压制。
那些火球打在幽魂身上完全就是刮痧，铠之幽魂的血条几乎没动。
【99%】
【98.5】
打了十几发火球，血条掉了不到百分之二。
铠之幽魂甚至没有看小恶魔一眼。
白知行抬起头，看向那团巨大的幽魂，又看向他身后。
白寻夜懒散地靠在墙壁上，赤红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里握着手机。
所有人都倒下了。
仅靠小恶魔一个人必定独木难支。
它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底牌已经用完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求身后那位姐姐。
在副本外面，小恶魔在她面前跟减速带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她虽然在副本里把等级压制到了五级，但她说了，她只保他不死。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算是“快死了”吧？
白知行转过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姐。”
白寻夜偏过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哦？打不过了？要向我寻求帮助？”
白知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寻夜收回目光，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你一个召唤师，不全神贯注操控召唤物战斗，反倒把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么在我看来，就是你还有余力咯？”
白知行：“？”
“既然如此，那我再给你上点压力吧。毕竟只有在绝境中，人才能成长。”
白知行还没反应过来“上点压力”是什么意思，白寻夜身旁亮起了一颗光球。
它漂浮在白寻夜身侧，轻轻转动着，然后直直地朝白知行飞了过来。
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白知行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往旁边一扑，肩膀撞在碎石地面上，滚了半圈。
光球擦着他的后脑勺飞过去，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轰”的一声炸开。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地面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坑，边缘还在冒烟。
卧槽！她来真的？
白知行还没起身，第二颗光球已经飞过来了。
他往左一闪，光球砸在他右边的地面上，又是一个坑。
第三颗，他往右一闪，光球砸在他左边的石柱上，石柱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凹陷。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光球飞来的频率越来越快，白知行的闪避动作也越来越狼狈。
从“侧身躲避”变成了“连滚带爬”，从“连滚带爬”变成了“撒腿就跑”。
另一边，小恶魔正在和铠之幽魂正在酣战。
火球一发接一发地轰在幽魂身上，虽然伤害不高，但频率足够把它钉在原地。
小恶魔打得正酣畅淋漓，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白知行正在大厅的另一侧疯狂逃窜，身后跟着好几颗白色的光球，炸得他满地打滚。
【‘小恶魔’愣住：？？？】
【‘小恶魔’暴怒：妈的！那女人怎么回事？！打自己人？！】
【‘小恶魔’：本座在前面跟BOSS拼命，她在后面炸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