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捻着算盘珠子稍一沉吟,陈大发便抬眼看向姜顺,开口道:“沙丁鱼跟带鱼,我给旁人的收购价分别是一毛九和一毛八一斤。
你这趟货量足,两种鱼我每斤都给你加一分钱,你看合不合适?”
这个报价落在姜顺耳里,他心里是满意的。
陈大发给的价够实在,也给足了诚意,他便没再多费口舌讨价还价,当场应了下来。
陈大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当即喊来自家儿子,搭手把船上的鱼搬上岸过秤。
“沙丁鱼过完秤,一共1822斤!”
“带鱼差个三两斤不到200斤,算整200斤!”
一旁的陈丽跟张小花压根没走,就踮着脚凑在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秤杆,就想亲眼看看姜顺这趟货能卖出个什么天价。
算盘珠子噼啪一响,账很快就清了:
沙丁鱼1822×0.2=364.4元。
带鱼200×0.19=38元。
两项加起来,整整402.4元!
一趟出海,居然赚了四百多块!
就算按说好的分给张二牛40块,姜顺手里也还能落下360块的巨款。
旁边的张二牛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开心得直搓手,脚底下都快蹦起来了。
爽,实在是太爽了!
他不过是跟着出了趟海,卖了把子力气,就赚了普通人小半个月的工钱,这买卖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
而不远处的陈丽跟张小花,听清总数的那一刻,胸腔里的妒火瞬间烧得旺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姜顺,眼尾都红了。
400多块啊!
这差不多是普通双职工家庭整整一个月的收入,遇上行情不好的时候,一家子忙活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个数。
可姜顺呢?就出海一天,轻轻松松就揣进兜里了!
尤其是看着陈大发从锁着的木柜里拿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亲手递到姜顺手里的时候,陈丽跟张小花的眼睛都直了。
指尖攥得发白,恨不得当场扑上去把钱抢过来。
整整40张十块面额的大团结叠在一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厚度格外扎眼。
姜顺接过那沓钱,抬手就凑到鼻尖,狠狠吸了一口。
嗯,这味道,是真的香。
在他眼里,这油墨混着纸张的钞票味,就是这世上最动人的香气,没有之一。
指尖捻着票子清点清楚数目,姜顺当即分出40块,剩下的360多块自己收好,把分出来的钱径直塞到了张二牛手里。
张二牛捏着那四张崭新的大团结,也学着姜顺的样子凑到鼻尖吸了一大口,满脸都是陶醉的笑意。
他心里暗叹,钱这东西,真是这世上仅次于真心亲情的好东西。
当然,这话的前提,是得遇上靠谱的家人。
姜顺乐呵呵地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跟陈大发郑重道了声谢,转头就拍了拍张二牛的肩膀:“二牛,我还有件要紧事要办,这两艘渔船你帮忙归置一下?”
张二牛拍着胸脯一口应了下来。
姜顺没再多耽搁,转身就快步朝着张二牛家的方向走。
他心里记挂着一件顶重要的事,必须赶在今天,把自己的户口从那个吸血的原生家庭里迁出来,暂时落到张二牛家的户头上。
这件事,他之前就跟张二牛商量过,对方早就满口应下了。
“真是气死我了!”陈丽盯着姜顺越走越远的背影,狠狠跺了跺脚,咬着牙恨声说道,“姜顺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偏偏我们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旁边的张小花鬼点子向来多,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正在收拾渔船的张二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就有了主意。
她凑到陈丽耳边,捂着嘴小声嘀咕了几句。
陈丽听完,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还是你脑子活!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说着,两人就手挽着手,扭着腰走到了正蹲在船边清理渔船的张二牛面前,堆着满脸假笑热情地喊他。
张二牛抬头瞥了她们一眼,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语气硬邦邦地开口:“有事说事,别来这套。你们找我干什么?”
张小花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哎!二牛啊,我们真是替你感到不值啊!”
张二牛眉头皱得更紧了,手里的抹布往船板上一放:“有话直说,别绕弯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丽立马接过话头,一脸“为你着想”的样子:“你看啊,你每次跟姜顺出海,风里来浪里去的,干的活哪样比他少?
可到头来呢?就拿这么点零头,大头全让姜顺一个人揣兜里了,他这也太不把你当回事了!”
张小花连忙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要我说啊,姜顺这种只顾自己的白眼狼,你就该直接把他踢出去,自己单干!
你的力气、本事哪样不比他强?自己干肯定比跟着他赚得多得多!”
张二牛心里门儿清,压根不傻,当场就品出了这两个女人的险恶用心。
她们这是想挑拨离间,搅黄他跟姜顺的关系,好让姜顺没了他这个帮手,独木难支。
本来他当场就想指着鼻子骂这两个多管闲事的长舌妇,可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立马想出了个更好的法子。
他当即把脸一沉,装作满脸气愤的样子,一拍大腿:“你们说的太对了!我早就对姜顺那小子一肚子不满了!”
陈丽跟张小花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色,心里暗喜,没想到事情居然比她们预想的还要顺利。
“不过啊。”张二牛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想把姜顺踢出去,也没那么容易。
我之前跟他借了200块钱,得先把这钱还清了,才能硬气起来跟他掰扯。
可我现在手里,还差十块钱才够数啊。”
这话一出,陈丽跟张小花当场就傻了眼,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怎么还跟他借钱了?”
张二牛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神躲闪着说道:“就是……你们也知道,我还没娶媳妇,总归有些花钱的去处……”
陈丽跟张小花一听这话,瞬间就懂了,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齐齐啐了一口。
谁也没想到,看着老实巴交的张二牛,居然还有这种心思。
张二牛又趁热打铁,凑上前小声说:“要不然这样,你们俩一人支援我5块钱,凑够这十块,我今天晚上就把钱还给姜顺,明天一早就把他从家里赶出去,怎么样?”
一听到要往外掏钱,陈丽跟张小花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往后退。
开什么玩笑?让她们往外掏钱,那是门儿都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张二牛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地说,“姜顺说了,接下来他要休息好几天,到时候没了进项,我更凑不齐钱,也就没法把他赶出去了。”
陈丽连忙说:“那你可以再等几天凑钱啊!”
张二牛撇了撇嘴:“那万一过几天我又改变主意,觉得跟着姜顺干也挺好的呢?”
陈丽跟张小花气得脸都白了,却半点办法都没有,狠狠瞪了张二牛一眼,扭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想让她们往外掏一分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张二牛忍不住嗤笑一声。
随即又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得,还是没能忽悠到她们的钱,看来我这嘴皮子功夫,还得再练练。”
没过多久,姜顺一趟出海拉回满满两船鱼、狂赚四百多块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村子里传开了。
这消息一出,本来就有不少人看姜顺不顺眼,这下更是妒火中烧,心里的不满直接翻了倍。
不少人的心态都彻底扭曲了。
在全村人都赚着几十块百来块辛苦钱辛苦钱的日子里,姜顺不仅一天就赚了别人一个月的收入,身边还守着个千娇百媚的未过门媳妇。
天底下的好事,居然全让他一个人占了,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暗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琢磨着,要怎么给姜顺使阴招、下绊子。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姜顺过得这么顺风顺水。
这村里的人就是这样,能忍受你比他们过得好上一星半点,却绝容不下你比他们高出一大截。
姜顺还没察觉到村里暗潮汹涌的恶意。
此时此刻,他已经揣着从家里偷拿出来的户口本,站在了村长家的院门口。
迁户口必须去镇上的派出所办,首要的就是得找村长开一封介绍信。
可他推开院门走进屋,却没看到村长的人影,只有村长媳妇一个人在家,而她此刻,居然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