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大举进犯马亓山的战事,已经整整持续了三天
马亓山主峰要塞内部,岩层厚实、通道宽阔,通风与采光皆依托山体预设结构,完全不受外界炮火硝烟的侵扰。
滇军1085团团长曾泽生立在主峰瞭望口前,手中端着军用望远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山下层层叠叠的日军阵地。
山下平原之上,日军营帐连绵成片,攻势早已不复初日的疯狂猛冲,只剩零星小队试探性摸进山麓,声势萎靡、进退迟疑。
曾泽生缓缓放下望远镜,低声开口“看样子,今日日军的攻势,也就仅此而已了。折腾三日,锐气早已耗尽。”
身侧的团参谋长俯身查看桌上的敌情研判图纸,神色沉稳接话“团座,日军这三天的打法,变化很明显。最初两日是全线猛攻、不惜代价硬冲各座山峰隘口,今日已然转为分散试探、多点渗透。他们应该是摸透了几分门道,知道我们峰峰相连、内部互通,打算逐个锁定山峰,寻找山体通道入口,准备由外至内、逐点拔除我们的防御据点。”
“想的倒是轻巧。”曾泽生一声冷笑“我们滇军子弟岂会让他们如愿。”
“他们以为找到入口、逐峰进攻就能破局?刘长官耗费数年心血、动用十万民夫掏空整座群山打造的要塞,岂是他们随便试探几日就能攻破的?内部通道纵横交错、明暗虚实相辅相成,真真假假的岔道、死路、伏击口遍布山腹,他们敢进来,便是自投死路。”
一旁的副团长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酣畅淋漓的痛快“团座,说句实话,自打咱们团从云南开拔北上、出滇作战以来,打了无数恶仗硬仗,还从未打过这么爽快、这么省心的仗!”
他低头翻看着三日来的伤亡登记簿,声音愈发振奋“整整三天高强度攻防,我团驻守马亓山主峰及各险要据点,搭配山炮五旅协同防御,全团合计伤亡仅十三人。其中大半都是日军重炮轰击山体时,被震落的碎石崩擦造成的皮外伤、划伤,少数几人被冲击波震伤脏腑,仅有轻重伤之分,无一人阵亡。”
三日血战,零阵亡,这般战绩,放在整个鲁南战场,堪称奇迹。
曾泽生目光微沉,沉声问道“日军伤亡如何?”
“只能目测估算,无法下山清点战果。”副团长正色汇报,“山上视野开阔,三日来日军轮番冲锋、尸横山麓,保守预估,伤亡绝对不下两千人。”
“他们仗着兵力充裕、后勤完备,伤员可以从容后撤转运,尸体也能及时收拢清理,我们无法追歼收割残敌。可即便如此,付出两千余人的惨重代价,他们连马亓山的一道外围防线都没能突破,从头到尾,拿我们这座要塞毫无办法!”
曾泽生抬手,轻轻抚过身侧冰凉厚重的花岗岩岩壁,粗糙坚硬的石面触手生寒,内里却是固若金汤的钢铁防线。
他满心感慨,由衷叹道“刘长官当真乃天纵奇才、深谋远虑。七八年前便预见今日鲁南战火,提前布下这惊天棋局。最难得的是,这般坚不可摧的雄关,最终交由我们云南子弟驻守。让我们不必再以血肉之躯硬拼敌军炮火,可据险而守、从容杀敌,痛痛快快跟鬼子周旋到底。”
“我倒要好好看看,这十几万日军,到底有何等通天手段,能踏平我马亓山!”
这时,参谋长眉头微蹙,提出了心中的顾虑“团座,属下尚有一忧。若日军自知马亓山难攻,索性放弃攻坚,绕开主峰主力,向东直扑莒南呢?吴化文新编第四师驻守莒南,战力平平、守备薄弱,未必能扛住日军重兵冲击。一旦莒南失守,马亓山东线后路便会暴露。”
曾泽生微微摇头,神色笃定无比“无妨,小鬼子不敢的。”
“其一,只要我马亓山要塞尚存,我部炮火可随时覆盖莒南外围平原,山下驻军可随时下山穿插,一旦日军主力深入莒南、莒县,我军即刻切断其身后补给线、后路通道,数万大军瞬间沦为孤军。
其二,你别忘了日照还驻扎着第100机械化师呢,杜聿明可是一头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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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八月十三日日军彻底攻占临沂、大举北上,妄图一举踏平沂蒙山区、打通鲁北通道以来,整整十日时间,号称精锐的六大日军师团,在天蒙山、孟良崮、马亓山三座人工天险要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寸步难行。
西路第九、十一、十三师团主攻天蒙山,遭遇庞炳勋第四十军一万五千将士的死守阻击。
与马亓山如出一辙,天蒙山同样是掏空山体、峰峰联动的连环要塞。日军原本依仗重炮集群、空中战机,妄图以火力碾压破防。
可无论山野炮如何抬高仰角疯狂轰击,无论战机如何低空投弹轰炸,最终只能剥落山体表层薄薄一层碎石浮土,根本无法伤及山腹主体工事分毫。
密密麻麻的暗堡、射击口隐藏于群山岩壁之间,我军守军依托预设阵地,居高临下层层阻击,炮火精准覆盖每一条登山要道。
气急败坏的第九师团长吉住良辅,不惜押上日军引以为傲的敢死队。千人敢死队悍然冲锋,直面天蒙山绝壁险路。
这支精心挑选、悍不畏死的精锐敢死队,尚未冲到山脚开阔地,便被交叉火力收割百余人,艰难攀爬至半山腰时,伤亡已然过半,四百余精锐倒在崎岖山道之上,少数侥幸摸到山体简易入口、试图突进山腹的残兵,尽数被洞口重机枪、速射炮封锁围剿,最终近乎全军覆没,尸骨堆积山隘。
中路孟良崮防线,万翼所部六千人固守孤崮天险,顶平壁陡、无路可攀,日军数次试探进攻,皆在绝壁之下折戟沉沙,连近身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从八月十三日至八月二十三日,短短十天,鲁南三山攻防战打出了震撼整个华中战场的悬殊战损比。
日军六大主力师团轮番强攻、日夜不休,总计伤亡逼近万人,日均伤亡一千余人。
而死守三山天险的国府守军,三军合计伤亡仅三四百人,绝大多数为震伤、擦伤等轻伤,阵亡者寥寥无几,以近乎微乎其微的代价,硬生生扛住了日军十几万精锐的疯狂猛攻,死死锁死山东腹地的北上通道。。
千里之外,淞沪,日军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
一封封惨败战报、伤亡清单接连送达司令部,摊开在司令官畑俊六的桌案之上。
短短十日,上万人伤亡,哀嚎的伤兵躺满了徐州的战地医院,医药,纱布等医疗品通通告急。
刺眼的战损数据、狼狈的战局结果,彻底点燃了畑俊六的滔天怒火。
这位执掌华中侵华大军的日军统帅,死死盯着战报,脸色铁青。
在畑俊六眼中,士兵的性命从不是珍贵的生命,只是冰冷的作战数字、消耗的战争筹码。
他厉声咆哮“不过是万余伤亡而已!大日本帝国百万大军,何惜区区人命!”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务必踏平沂蒙三山,打通北上通道!必须攻破鲁中、席卷胶东,彻底覆灭第五战区华夏主力,彻底掌控山东全境!”
盛怒之下,畑俊六亲自草拟电令,怒斥前方六大师团师团长无能僵化、不懂变通:
“尔等皆是蠢猪!只会正面强攻、徒增伤亡!
山地难攻,就便用毒气进攻隘口!岩壁坚固,就用烈火焚烧坑道!
阵地隐蔽,便抓捕当地百姓、胁迫乡民带路寻路!
万般手段,皆可破局!
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伤亡数字,限期攻破三山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