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蕴藻浜大桥东西两翼,杀气凝于晨雾,大军云集。
21集团军174师的反击,即将打响。数千将士肃立,头戴英式托尼钢盔,灰布单军装配齐膝短裤,脚踩自编草鞋,仅少数军官着布鞋——桂省出发时犹是炎夏,抵淞沪已至深秋,短裤难御寒气,不少人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却硬如钢铁 。
随军记者曾问冬装何在,将士只答一句:我们就没想过活到冬天。
腰扎帆布腰带,两条子弹带共携弹60至80发,少于中央军的120发;手握比利时FN1924步枪,战前采购共5万支;腰别2至4枚木柄手榴弹,一把50厘米刺刀,专司白刃战。
21集团军直属炮团是临时拼凑:主力第七军的12门M1919施耐德75毫米山炮,外加赵允文售出的13门战利品火炮,凑成二十余门,这是桂军唯一能拿出的重火力。
蕴藻浜河东西横亘,宽20至30米,水深流缓,渡河要道唯大桥与张华浜——此战主攻大桥,174师分兵一团佯攻张华浜,牵制日军火力 。
48军军长韦云松抬腕看表,指尖因激动微颤,随即振臂怒吼:
“开炮!”
二十余门火炮齐声咆哮,炮弹呼啸砸向日军阵地,野战工事瞬间被炸成碎片,火光映亮晨雾,热血在将士胸中沸腾。赵允文卖的13门火炮火力尽显,用鬼子的炮炸鬼子,格外解气。
炮火未歇,突击营已跃出冲锋;数百将士同时抬着木船冲向河岸,强渡蕴藻浜。日军子弹如雨,冲在前排的将士接连倒下,身后人立刻补上,前仆后继,不退半步。
北伐时攻无不克的“钢七军”,国战战场再显锋芒。迎着枪林弹雨冲锋,哪怕倒下,也面朝敌阵 。
日军火力全开,桂军火炮持续轰击,战场瞬间白热化。赵允文立在远处高岗,心提到嗓子眼——他虽不看好这次反击,却仍盼桂军能打过河去。他已决意:天亮前若激战未止,便出手助战,绝不让日机前来肆虐。
“蕴藻浜的天空,老子接管了!”
赵允文霸气侧漏,不再计较系统贡献点,不惜一切代价。
174师攻势悍猛,伤亡惨重,仍冲至河岸。木船被推入冰冷河水,将士登船,用工兵锹奋力划行。船行缓慢,日军轻重火力齐射,船上将士不断中弹落水,鲜血染红河面。
通往大桥的路上,瘦弱身影层层叠叠,重伤者在泥地里艰难爬行,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化作民族丰碑。赵允文眼眶湿润——他们,皆是民族脊梁!
日军急红了眼,桂军反击如捅破马蜂窝,援军不断涌来,死死缠住174师。河上木船损失大半,登岸者十不存三。日军重兵围杀,灰绿色军装被土黄色人流淹没。
522旅旅长夏国璋一拳砸在沙包上,指节崩裂——渡船不足,后续兵力跟不上,首批过河将士寡不敌众,全部壮烈牺牲 。他眼眶赤红,咬牙怒喝:
“再上!”
大桥对面,两挺九二重机枪织成交叉火网,成了不可逾越的生死线。桥上尸体堆叠,河面漂满牺牲将士。日军机枪手面容扭曲,状如魔鬼。
“轰轰轰!”
一排迫击炮弹骤然落下,精准砸中左翼机枪阵地,嚣张的枪声戛然而止,日军机枪兵非死即伤。夏国璋挥拳狂喜:
“打得好!往死里炸!”
少了一挺重机枪压制,日军火力大减,突击部队再度冲上大桥,攀着袍泽尸体向前突进。剩余日军机枪仍在疯狂扫射,突击营几乎打光,夏国璋立刻增派一营,死攻不退。
天色渐亮,能见度提升,留给174师的时间已然不多。桂军以勇猛顽强著称,伤亡再重,依旧死战冲锋 。日军虽火力猛、单兵强,兵力却远逊174师。
一个个火力点被拔除,日军顾此失彼,左翼防线率先崩溃。数十桂军将士跳船登岸,先投一排手榴弹,再端刺刀冲锋,远射近刺,有的甚至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南岸将士等不及渡船,直接跃入冰冷河水,泅渡增援。桂军善山地战,不惯水网,却多习水性,二十余米河面,咬牙便游过。生死关头,无人在意是否会染病——他们本就没打算活着看到日出。
日军大队长急调最后的预备队,白刃战再度爆发。泅渡上岸的将士冻得浑身哆嗦,仍扑向日军,刺刀、拳头、牙齿,用尽一切手段换命。
南岸团长振臂高呼:“弟兄们,跟我冲!”
话音未落,已纵身跃入河中,将士纷纷跟随,甚至有不会游泳者,直接沉入河底。团长上岸后,手枪连射击杀三名日军,打空弹匣便砸枪,捡起三八大盖继续搏杀。
援军稳住滩头,冲散正面日军,大桥方向部队顺势突破,涌入北岸。夏国璋见防线撕破,当即下令总攻:全旅压上,不死不休!
“终于突破了!”
赵允文悬着的心落下,形势向好。他立刻向21集团军司令廖雷建议:
“廖司令,天快亮了,最多两小时,日机必到,11师团主力也会反扑。过河部队见好就收,就地筑防、抢修工事,稳住阵脚,谨防日军反击。”
174师突破防线,桂军上下士气大振,皆觉日军不过如此——保安总团能击溃第六旅团,“钢七军”岂能落后?各师旅长纷纷请战,要直捣罗店,与15集团军会师 。
廖雷被众将说动,摆手道:
“气可鼓,不可泄,先不急着收缩,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