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鄂豫皖苏区,山里的秋天来得早,李云龙刚从前线撤下来,部队在金家寨一带休整,他正蹲在团部门口啃红薯,丁伟突然从远处跑过来,脸上的兴奋劲儿盖过了刚打完仗的疲惫。
“老李!老李!我抓了个奸细!”丁伟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眼睛放着光,“侦察连在南山那边抓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是个奸细!”
李云龙急忙把红薯往嘴里一塞,含混不清地说:“把人带过来给我瞧瞧。”
不一会儿,几个侦察兵就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灰头土脸的,嘴上还被塞着一块破布,头发乱得像鸡窝,看着活像个逃难的人。
李云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人个子不高,浓眉大眼、高鼻梁、眼睛炯炯有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奸细,他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翘起了二郎腿,朝丁伟努了努嘴。
“把他嘴里那块破布给我取下来。”
丁伟一把扯下那人嘴里的破布,那人咳嗽了两声,活动了一下腮帮子,抬头看着李云龙。
“说吧,你是干什么的?哪个部分的?来我们金家寨有什么目的?”李云龙的语气不紧不慢,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人的脸,像要从上面找出什么破绽来。
那人倒是挺镇定,拍了拍身上的土,不慌不忙地说:“我叫陈庚,从上海过来的,来找我的老同学徐向谦,党中央派我到鄂豫皖来,说有任务交给我。”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丁伟和孔捷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你?就你这土老帽?”李云龙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伸手指着那人,“你说你是我们参谋长的同学?我们参谋长那是黄埔军校出来的高材生!就你这样的,还跟他是同学?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几个侦察兵也跟着起哄,那人倒不急,也不恼,站在原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说的可是实话,你们要是不信,带我去见徐向谦,一问便知。”
“哎哟喂,我们参谋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啊?我看你就是想过去行刺我们参谋长 ”李云龙眯起眼睛,看着他,心想这家伙自信的样子,有点像那么回事儿,于是问:“那你说说,我们参谋长是几期的?”
“黄埔一期,我和他是同一期的。”
李云龙心里一惊,还真给他说对了。但是他心里想,要不我在诈他一诈。
李云龙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厉害,笑完了,他站起身来,走到那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摇了摇头,“我看你就是个奸细,丁伟!”
“到!”
“把他给我关到厕所旁边那个牢里去,饿他一天,明天审!”
丁伟刚要上前,那人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
“老子可是黄埔一期四杰之一!蒋仙云的笔,贺忠寒的嘴,比不过老子这两条腿!也就是楚云飞那小子能和老子过两招。”
李云龙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楚云飞?这不是他姐夫的名字吗!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那人:“你说什么?你认识楚云飞?”
陈庚看着李云龙那张忽然变了色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怎么?实话告诉你,楚云飞还给老子倒过洗脚水呢,你说,我认不认识他?”
李云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丁伟和孔捷看老李愣住,也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庚环顾四周,突然指了指李云龙腰间那把勃朗宁。
“你这把枪,看着倒是眼熟,老楚也有一把,你是不是叫李云龙?”
李云龙下意识地捂住枪柄,像是被人偷窥了心事一样,这把枪的来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丁伟和孔捷都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行了,你姐夫还让我以后关照关照你,老子走了大半个月山路,衣裳都馊了,到了你的辖区,还被你的人抓了,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陈庚看着李云龙那副愣怔样,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又带了几分好笑。
“哎呀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丁伟,还愣着干什么?去,倒杯水来!”
丁伟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团部。
李云龙亲自上前,三两下解开了陈庚身上的绳子,陈庚活动了一下胳膊,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也不客气,走到李云龙刚才蹲着啃红薯的地方坐下来,接过丁伟递来的水,一口喝了个干净。
“好水。”陈庚擦了擦嘴角,“这水甜呐,比当年在南昌时喝的都甜。”
李云龙一听,心里一阵后怕,这家伙恐怕参加过南昌起义,刚才要是真把这“奸细”给关进去了,要是给徐参谋长知道,他这独立团团长还不得被骂得狗血淋头?
“那个……陈……陈首长,您真是中央派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