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九月初,南昌行营。
第三次围剿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意义了,蒋在行营二楼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参谋们不敢进来,副官站在门口端着早已凉透的茶水也不敢送,何应亲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死了老冯。
“报告,前线的电报。”一个参谋硬着头皮推门进来。
蒋依旧背对着站立,没有转身。
“说。”
“陈成部已撤回到兴国以北,朱绍良部正在向吉安方向撤退,蔡廷锴部……电报说在途中被红军小股部队袭击,损失了一个营的辎重。”
蒋听完沉默了良久,何应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那些标注着撤退路线的蓝色箭头,又无奈地坐了回去,三十万人,两个多月,从合围到漏网,从追击到被戏耍,从进攻到溃败,现在连撤都撤不干净。
“校长,两广方面……出事了!”
蒋猛地转过身来,目光死死盯着何应亲。
“发生什么事了?”
“陈济棠、李宗人二人通电造反,在广东集结兵力,扬言要北上讨蒋,汪静卫也在广州另立国民政府,想要与南京分庭抗礼 我们大后方告急啊,湖南、江西边境已经出现粤军的侦察部队了。”
蒋的拳头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滚到地上摔碎了。
“娘希匹!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她娘这个时候反!他们不知道赤匪就在江西吗?他们不知道日本人就在东北虎视眈眈吗?为了一己私利,置党国存亡于不顾,这帮人,都是国家的罪人!”
何应亲没有说话,谁都知道,两广反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胡汉民被软禁之后,粤系将领对蒋的成见从未消解,只是恰好在围剿失败的时候发难,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要给蒋最后一击啊。何应亲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楚云飞,楚云飞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校长,”何应亲斟酌着措辞,“两广的事,比剿共更急,如果让他们打进湖南,北上的路就断了,后果不堪设想啊,不如……先暂时撤军,稳住后方,赤匪那边,我们再从长计议。”
“出去出去,都出去,容我考虑片刻。”
九月二日,南昌行营,军事会议。
一张长方形的桌子,铺着白布,上面摆着茶杯,茶雾缭绕得看不清对面的人脸,蒋坐在主位,何应亲坐在他左手边,陈成赶回来参会,朱绍良、蔡廷锴、蒋顶文、卫立皇、刘智……能叫来的全叫来了,楚云飞坐在刘智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
蒋终于开口了,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第三次围剿,到此为止,各部队,即日起向南昌方向撤退,收拢休整。”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何应亲咳嗽了一声:“校长,各路大军同时撤退,红军如果乘势追击,后果不堪设想啊,是不是应该……分批撤退,互相掩护?”
蒋看了他一眼:“一群饭桶,有什么可掩护的?红军还剩多少人?三万。我们还有三十万,就算是三十万头猪,三万人能够降得住,痴人说梦。”
何应亲闭上了嘴,楚云飞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打完这么多天仗,红军缴获了那么多枪支弹药,兵员也得到了补充,士气正旺,而国军的三十万部队已经是疲惫之师,粮弹两缺,军心涣散 这个时候撤退,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来了。
陈成站起来,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校长,我第十八军殿后 红军不追最好,如果追,我必然给他迎头痛击。”
“好,不愧是王牌,就是有王牌的觉悟。”
蒋点了点头。
九月四日,何应亲按照蒋的决定,向左、右两集团军下达了正式撤退命令,电报的措辞很简短“停止围剿,全线后撤。”三十万大军,两个多月的围剿,就这样结束了,消息传开,全军上下不是沮丧,而是庆幸,终于不用在山沟里翻来翻去追那个永远追不上的影子了。
楚云飞没有跟着大部队走,他跟刘智打了一声招呼,就留在了南昌行营,行军宿营这种事,不需要他这个“旁观者”操心,蒋也不催他,大概是觉得身边有个清醒的人也好。
九月六日,南昌行营 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发呆,树叶开始发黄了,秋天来了。楚云飞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云飞啊。”
“学生在。”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项羽被困垓下,仿佛这中原古战场,对于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4年前,我从徐州踏上征途,开始了第二次北伐,中华秋海棠叶,遂归为一统,本党本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30万对3万,优势在我,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我当时要是听从了你的建议,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会不会就…”
楚云飞沉默了片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红军根本不会等在原地让你围,红军会跟你打游击,会跟你兜圈子,会等你露出破绽,然后一口一口地把你吃掉,三十万大军所谓的“优势”,在他们眼里只是分批送到嘴边的大餐,虽然如此,他还是说了一句。
“校长,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我军虽失利,然天下仍有要我们所据,几十万兵马尚存,待重整旗鼓,来日再战,必胜!”
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各位将军,本书书评已开,望各位将军垂怜一二,弟弟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