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龙骨城城门口围满了人。
阳光刚从龙骨山脉的缝隙里透出来。
照在灰白的城墙上,把那些裂缝和凹痕照得一清二楚。
人群从城门内侧一直延伸到主街上,黑压压的一片。
大多是平民打扮,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还围着围裙,像是从作坊里直接跑出来的。
他们在等。
等黄金冒险团回来。
林鬼站在邮局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那边。
他身旁的艾尔维亚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带着纠结。
她的目光根本就不在城门口,而是发呆,愣神。
偶尔像是神经病一样,苦恼抓自己的头发。
而另外一边。
不多时,城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四支队伍先后出现在视野里。
走在最前面的那支队伍人最多,也最狼狈。
十几个冒险者,身上的铠甲坑坑洼洼。
有的还缠着绷带,血迹从布条里渗出来,已经干涸发黑。
他们扛着几个大箱子,箱子上沾着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泥还是血。
后面几支队伍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人的武器都断了半截,就那么挂在背上。
但没有人倒下。
他们走路的姿势还是稳的,步伐还是齐的。
这就是黄金冒险团。
狼狈,但强大。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冒险者穿过城门,走进城里。
公会的人早就等在门口了。
几个穿着灰袍的办事员上前。
把其他三支队伍引到一边,开始登记。
第三支队伍的人放下箱子,擦了把汗,张嘴就开始喊价。
“去白崖城,三万金币,一个人!”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城门口格外清晰。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万......”
“以前不是只要五百吗?”
“那是以前。”
有人低声说。
“现在黑潮来了,谁敢往外跑?”
那支队伍的人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人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低下头,慢慢退了出去。
更多的人站在原地,脸上全是绝望。
三万金币。
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也就十几个金币。
三万金币,够他们活几辈子了。
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走上前。
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把银币和几枚金币。
“这是我们几家凑的......能不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个黄金冒险团的团长看了他一眼,没接。
“三万金币,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凑不够,就别谈了。”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后,几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裳的人低下头,肩膀在抖。
最后,他们还是凑了。
他们凑到不止是3万金币。
而是足足足足18万金币。
而随着金币上去的还有几个孩子。
那几个孩子站在队伍旁边。
最小的看起来才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
他们背着比自己还大的包裹,脸上全是茫然。
其中一个黄金冒险团的成员清点完金币,咂了咂嘴,转头对同伴说:
“比预料中多了点。”
同伴看了一眼那些平民,压低声音:
“听说最近龙骨城的工匠、泥瓦匠接了几个大活,赚了不少。”
“修建仓库的人,出手非常大方。”
“所以他们能多凑一些。”
团长没有接茬,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把孩子带过来。
林鬼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些孩子被领到队伍后面。
一个客人排在他前面,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手里攥着一封信,也在看着那边。
“为什么不把孩子留下?”
林鬼问。
“黑潮经过龙骨城的概率,和黄金冒险团跨越荒野的风险,差不多。”
“尤其是带人运输的冒险团,风险不小。”
毕竟,哪怕最简单的运输委托都是A级起步。
客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人,您是外面来的,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城邦联盟的运输网络,每个月都会有城邦月报送过来。”
“黑潮的可怕,我们看得见。”
“一个个比龙骨城都要强太多的城邦,都被踏平了。”
“黑潮来了,龙骨城又拿什么抵挡。”
他攥紧了手里的信。
“留下来,就是等死。”
“送出去,至少还有可能活。”
林鬼没有再说什么。
他接过客人的信,收了七个铜币,登记好。
人群里,莫妮卡挤了出来,小跑到邮局门口。
“法师大人,我来给你做最后一次治疗。”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带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
不是因为治疗。
是因为千塔团。
昨晚,千塔团正式解散了。
埃达去了城防军,老汤姆回了老家,莉莉去了酒馆当侍女。
莫妮卡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只是手指攥着法杖,指节泛白。
林鬼没有安慰她,只是点了点头。
早点放弃冒险者这一行,也算是好事。
治疗很快结束。
水疗术缠绕在身上,断骨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
林鬼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能正常抬起来了。
治疗好后,林鬼对莫妮卡说,希望她带自己见一下那要带着她去魔法都市的冒险团。
莫妮卡犹豫一会还是同意了。
很快,在莫妮卡的带领下,他见到了那个去往千塔之都的冒险团。
冒险团名叫赤铁。
已经成功5次往返,龙骨城到千塔之都
和其他黄金冒险团不同,他们并没有加入运输委托中。
听莫妮卡说,他们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接冒险团的家人。
顺便来接一下莫妮卡。
这位在龙骨城小有名气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