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远方、许久未见的族人克罗蒂娜,吸引了太多关注。
但周围的暗夜精灵们,并未忘记她身边那位……
容貌“独特”的暗影同胞。
越来越多的精灵魂灵,开始好奇地在林鬼周围飘飞、打量。
玻璃珠轻轻晃动,淡紫色的魂光绕着他转圈。
视线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对尖耳上,落在他平静的表情上。
林鬼趁克罗蒂娜和伙伴们聊得正欢,悄悄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玻璃珠。
克罗蒂娜反应过来。
她飘回林鬼身边,清了清嗓子。
“这位是……”
她犹豫了一下,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介绍。
“林·罗兰.卡慕尔.暗影。我们部族的同胞。”
“因为之前遭遇人类狩猎队……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主动毁容了。”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
几个年长的精灵飘近了些,目光落在林鬼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嫌弃。
只有深深的同情,与敬意。
一个年长的女性魂灵飘近些,声音温柔:
“孩子,受苦了。”
“容貌不过是皮囊,灵魂的光辉才是永恒。”
一个年轻精灵少年小声补充:
“其、其实仔细看……也没有那么丑。”
“挺……挺有特色的。”
旁边立刻有魂灵附和:
“对!很有辨识度!”
“人类那些庸俗的审美,不懂我们精灵的深邃之美!”
明明都是关心与鼓励。
但在“整容”这个话题下……
每一句都像小刀,精准地扎在林鬼那并不存在的“精灵自尊”上。
林鬼嘴角微抽,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
“啊哈哈……”
他干笑两声。
“谢谢……关心哈。”
赶紧送完,赶紧走吧,林鬼认为在带下去,有伤他的自尊。
克罗蒂娜的声音立刻在林鬼脑海中响起。
「说感谢时,要带上对神明的敬语。」
「暗夜精灵信仰月神艾露恩,但精灵之森统一后,官方信仰改为了世界树。」
「你先用世界树的敬语。」
林鬼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他依照克罗蒂娜的提示,微微躬身,右手抚胸。
用早就学了一些的精灵问候语流畅说道:
“感谢世界树的庇佑,让我得以归来。”
动作标准,语气虔诚。
然而。
周围的精灵们,却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回以同样的世界树礼节。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鬼。
目光里闪过一丝……古怪。
片刻的沉默后,一位年长的精灵缓缓抬手。
却是将掌心贴向左肩,那是艾露恩信徒的古老礼仪。
“愿月神的光辉,照亮你的归途。”
他声音低沉。
其他精灵也纷纷跟随,行起了艾露恩的礼节。
没有一个人,提起世界树。
克罗蒂娜的魂影在珠子里轻轻一颤。
她感到了不对劲。
林鬼那番对世界树的“虔诚”,非但没有获得认同……
反而让周围精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悲伤?
甚至……愤怒?
一个年轻的精灵战士终于忍不住,飘前一步。
他盯着林鬼,声音紧绷:
“林·暗影。”
“对你而言……”
“你是精灵之森的孩子?”
“还是暗影部族的孩子?”
空气骤然凝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鬼身上。
那股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几乎肉眼可见。
林鬼挑眉,瞥向克罗蒂娜的玻璃珠。
珠子里,克罗蒂娜的魂影急促闪烁。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快速传音:
「回答他。」
「说你是暗影部族的孩子。」
「是艾露恩……永远虔诚的信徒。」
林鬼没有迟疑。
他抬起头,迎上那位精灵战士的目光。
声音清晰,坚定:
“我永远是暗影部族的孩子。”
“是月神艾露恩......”
“虔诚的信徒。”
话音落下。
周围精灵们紧绷的魂体,几乎同时微微一松。
眼中的警惕与审视,如冰雪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欣慰的……
认同。
“好孩子……”
那位年长的精灵轻轻点头,魂光温暖。
“欢迎回家。”
精灵们好奇地围拢过来。
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无法离开,无法感知外界。
只能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日复一日飘荡。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一位老精灵轻声问,魂光微颤。
“暗夜精灵部族……还剩下多少?”
“我们……还有同胞活着吗?”
克罗蒂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同样被困在深林哨。
同样……一无所知。
不是没有强大的魂灵战士尝试跨越荒野。
艾莉娅试过,其他部族的强者也试过。
但没有任何魔法,能彻底掩盖灵魂波动。
即便深林哨附近的魂灵恶魔不算太强……
那恐怖的数量,也足以淹没最强的战士。
他们冲不出去。
也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
克罗蒂娜看向林鬼。
眼中带着同样的茫然,与渴求。
林鬼沉默片刻。
他开始回忆这一路上,从希娅那里听来的。
关于精灵的,零碎片段。
“精灵之森……”
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寂静终焉’吞噬了边境三城。”
“也就是……导致你们变成这样的那场黑潮。”
“精灵之森被迫不断向北迁移。”
“与极北的几支原生种族……发生了冲突。”
他顿了顿。
“那些种族……雪妖、冰裔巨人、霜狼氏族。”
“10年前,它们加入了城邦联盟。”
“在联盟的支援下……”
林鬼抬起眼,看向周围精灵。
“精灵之森,败了。”
“几座核心城邦沦陷。”
“与联盟签订停战条约后……”
“精灵之森便封闭了所有对外通道。”
“现在……”
他轻轻摇头。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林鬼说完,静静等待反应。
然而,周围的精灵魂灵们,只是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
平淡。
甚至……
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