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
赵昊大喜过望,朝种建中点点头,走到姚友仲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好小子,身子骨挺结实,等你力气再长一些,朕这把弓赐给你,如何?”
少年的心绪不加掩饰,目光飞快的在案上的宝弓上扫过,眼睛亮起,“官家,当真?”
种建中脸色一变,刚想阻止却已来不及,就听到赵昊应下,“君无戏言。”
见两人已经约定好,他只能补了一句,“官家,他年幼不懂规矩,官家切勿怪罪。”
赵昊走到案前,拿起方才他所用的长弓,抚摸着上面的纹路,轻声道,“朕哪会怪罪他,这把弓留在宫里也只是习射所用,放到你们手里,多杀几个西贼才是物尽其用。”
“可惜,朕居于深宫,不能看着尔等奋勇杀敌,只能聊以慰藉。”
他半是假装,半是遗憾,除了汴京之外,他还没去过大宋其他地方,没有见过西北戈壁与大漠黄沙,更没有马踏草原,一览幽燕,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一旁的折彦质见姚友仲得了官家赏赐
紧接着,君臣一行人离开太清楼,种建中三人便离开皇宫,赵昊也没有留他们用饭,宫中无隐私,再留他们用饭,他怕那帮文臣会应激。
……
夜晚,曾府正在举行宴会,今日是十月三十,官员休沐的日子。
曾布,与许将,安惇以及他们的子侄小辈在院子举办雅集会饮,场面直接复刻了古时的曲水流觞,厅中有歌记弹奏唱曲。
一众文人,写诗唱和,行酒令,场面好不热闹。
三人坐在上座,望着下面年轻人行诗作乐,端着酒杯,笑容满面,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意趣,颇为和煦。
曾布正在夹菜,忽然旁边有声音传入耳中,“曾公,前几日,宫里的事你听说了么?”
他动作未停,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入嘴中咀嚼,咽下之后不紧不慢的说道,“何事?”
安惇凑过来,小声道,“官家在太清楼见了西军来的种建中,姚友仲和折彦质,你觉得官家有何用意?”
曾布眼睛微眯,扶了扶头上的冠帽,反问他,“你觉得呢?”
安惇放下筷子,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小眼睛眸光闪烁,沉思之后说道,“我觉得,官家是想打西夏了。”
许将听到这话,顺势插了一嘴,“何以见得?”
安惇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你们看,官家登基以来,力主收回西夏的岁赐,又换取西夏战马,此不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乎?”
“此言差矣。”他刚说完,就见许将轻轻摇头,咂了咂嘴。
“为何?”
许将端起酒杯,美美的喝了半盅,“依我看,官家虽年轻,骨子里却是个稳重之人,他断不会轻易攻打西夏。别忘了,去年年末,国库里空的能跑耗子。”
“你们说,官家登基以来,都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瞬间引起两人深思。
曾布率先开口,“官家登基也快一年了,我以为,官家与先帝极其类似,意在改革新政。”说完,看了看身前的空杯子。
一旁伺候的侍女连忙端起酒杯给他满上,他才继续道,“绍圣绍述尽复新法,然弊端颇多,朝野尽知,官家亦然。”
听他说完,安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许将则是喝完剩下半杯,笑而不语。
堂下,一众年轻子弟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察觉上面三位大佬正在攀谈,不自觉的收声,说话的声音小了不少,生怕打扰到他们。
安惇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在我看来,官家是在收权,荣养章惇,韩忠彦,启用子宣,又赦免苏轼两兄弟。”
“无一不是在压制朝廷党争的风气,上个月,旧党里面有好几个人都从岭南回来,到南边任官了吧。”
说完,他看向曾布,许将两人。
曾布点点头,而许将仍是笑而不语,这让安惇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说,官家在做什么?”
许将看了看他,又看看曾布,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赚钱!”
曾布脸色一僵,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许将说的竟然是真的,曾布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与官家交谈的点点滴滴。
改青苗为二分,启用吕惠卿监察地方查抄贪官家财。更免役法、盐钞、交子,又把岁赐换成战马,而且他尚未登基之前就弄出了新茶,现在成了茶利稳定的收入来源。
而他让苏颂建立工匠学院,是为了制造座钟卖钱。
看似每个动作是为了改革,实际上都是紧扣朝廷的财源,像是朝廷要花大力气的地方,官家都没怎么提及。
即便是统一税种这件事,地方还一直在做,他也没有要催的意思,换做他往常的举动,怕不是要把吕惠卿放出去狠狠地杀一批。
许将这么一说,安惇和曾布都有点反应过来了,官家,好像真的是为了挣钱,他要真的想打西夏,肯定不会恢复岁赐。
“现在,你还觉得官家要打西夏了吗?”
安惇笑着摇摇头,端起桌上的酒杯对许将示意,然后一饮而尽,“看来真是我多虑了。”
许将接着道,“朝廷今年的财政收入,比去年要多,花钱的地方也少,但国库的盈余仍不足以支撑大战。西贼如今是困兽犹斗,只要大宋不乱,未来,必然能灭掉他们。”
他的话让两位同僚不住的点头,大宋能不能灭夏,在朝廷慢慢形成了一个潜意识,一定能。原因还是在于今年西夏使者,为了那点岁赐卑躬屈膝的模样。
当真是惊掉了群臣的眼镜,他们早就知道西夏穷,可没想到西夏比他们想象的还穷,很多官员对西夏的印象还停留在神宗时期。
殊不知孝宗朝数次大战,西夏已经是半残废状态,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实力都大幅度缩水。原先是站着要饭,现在已经成了跪着要饭的。
曾布笑了笑,神色缓和,“你们也别担心,官家插手西军是例行之事,我等也不该妄加猜测。”
“官家如初升之朝阳,大日凌空,英主在位,我等该庆幸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