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我赵括这一生如履薄冰 > 第132章 新鄗代之战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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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哪里都在烧。

    北营在烧,南营在烧,粮草囤积点也在烧。

    三处火头同时燃起,火势已经连成了片。粮草囤积点的火焰最高,因为那里堆着干草和粟米,火一着了就像点燃了一座大山,火焰蹿起来足有十几丈高,把整个营地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火光中我的士兵在跑,不是战术转移的那种跑,是连兵器都丢了、连鞋都顾不上穿的那种跑。

    他们从燃烧的帐篷里钻出来,从倒塌的营栅上翻过去,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

    旁边来个副将说是乐间干的,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我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是阻止了至于现在这么大的火吗。

    叛徒都该死!

    这个念头从我的脑子里跳出来,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太阳穴上。早知道乐间这小子头长反骨,昨天晚上就应该打死他。

    咔咔咔咔咔的声音传来,我心想遭了,那支骑兵又来了。

    紧接着我看见了那支骑兵,他们从火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冲出来,马是赵国的代北马,骑手端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短弩。

    弩身横着一根铁杆,铁杆连着木柄,木柄正在被那些骑手的手快速扳动,咔咔咔咔,那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然后箭就泼过来了,像泼洗脚水一样。

    原谅我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那种射击方式,不是“射”,就是“泼”。

    十支箭在一瞬间同时离弦,不需要瞄准,不需要精确,只需要对着人群密集的地方把箭匣里的东西全倒出去。

    我的士兵像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去。前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钉在地上,后排的人转身要跑,后背又挨了一轮。

    北营的防线在那个瞬间就崩溃了。

    鹿角和拒马还在,但守在鹿角后面的人已经被箭钉在了鹿角上。

    营门被火点着了,燃烧的门板倒下来砸在沙土地上,火星溅起一人多高。

    我的骑兵试图冲出去迎战,但他们的马还没跑到营门口,就被那阵箭雨泼了回来。

    马中箭之后嘶鸣着直立起来,把骑手摔下马背,然后疯狂地往反方向跑,踩翻了沿途的帐篷和来不及躲避的步卒。

    南边也响起了喊杀声。

    乐乘从代邑里杀出来了,我就知道,这个属王八的守了十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里大概有不到一万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憋了十天的饿狼,从城门里冲出来的时候哇哇乱叫。

    我的中军被夹在北边的骑兵和南边的乐乘之间,两侧都在挨打,只有东边和西边还算安静。

    但我知道那安静是假的,因为西边的河床上埋伏着赵军的步兵,东边的丘陵后面可能还有伏兵。

    他们在等我往东跑,我偏不跑,我是谁,我是燕国的将军,我也有属于我的羞耻心。

    我拔出剑,站在中军大帐前面,试图把溃散的士兵重新组织起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只是觉得主帅的剑要是亮出来了,士兵就会觉得情况还没那么糟。

    事实上情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火还在烧,箭还在飞,士兵在我面前跑来跑去,传令兵找不到了,裨将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乐间放的那三把火,把我的指挥系统烧得干干净净,没有指挥系统,士兵再多也只是一堆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

    东边的丘陵后面也传来了马蹄声,不是赵边骑的咔咔声,而是更沉的、更闷的、数量更多的马蹄声。

    赵国的骑兵从东边的丘陵上冲下来,月光照在他们的刀锋上,亮成一条横贯地平线的银线。

    他们没有用那个奇怪的连弩,因为已经不需要了。箭矢已经打完了大部分的工作,剩下的就是打扫战场,他们是来打扫战场的。

    我的士兵开始投降,不是所有人,但足够多了。

    他们丢下兵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把剑插回了鞘里,反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再打下去,除了多死一些人,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是个失败的主帅,但我不是个混蛋,我不想让这些跟我从蓟城一路走到代邑的年轻人,死在一场已经输了的仗里。

    我把剑扔在地上,朝骑兵方向走了过去。

    我的亲卫在我身后喊我,我没回头。

    走到半路上,我被人绊了一跤,摔在地上,脸磕在一块石头上,嘴里的血咸得要命。

    我趴在那里,脸贴着沙土,忽然想起那个梦,嘴里全是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来这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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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的骑兵押着俘虏从城门洞里穿过来的这会儿,卿秦正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甲胄在昨晚的混战中扯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战袍被火烧焦了下摆,脸上糊着血和泥,额头上肿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那是摔跤时磕在石头上的。

    “你们那个连发弩,”卿秦比划了一下,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扳一下就是一发,连扳十下十发打完,对不对?那个箭匣是怎么卡上去的?我想了半宿没想明白。”

    押送他的骑兵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没理他。

    “不方便说是吧?理解理解,军事机密。”卿秦自己点了点头,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卿秦看到了乐乘,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年轻得不像话,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沾了露水的深衣,袖口卷到肘弯,腰上挂着印绶,脸上的表情不是胜利者惯有的倨傲,而是一种略带疲惫的平静。

    旁边的士卒行礼喊道:“上将军。”

    卿秦之前没见过赵括,但他反应过来了,能让人喊“上将军”,就只会是......

    “长平君。”卿秦先开了口,他甚至还抬手整了整歪掉的衣领。

    赵括看着他,“卿将军,你的额头在流血。”

    卿秦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包,手指沾了一层半干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又抬头看了看赵括,脸上露出一种介于自嘲和感慨之间的表情,“昨晚摔的,你的骑兵冲得太快,我想跑都跑不利索。”

    李牧站在赵括身后,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但眼睛里全是笑。

    卿秦又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我那副将乐间,他昨晚放完火之后怎么样了?”

    “他没事了。”乐乘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剑,朝卿秦晃了晃,“就是屁股上挨了你的军棍,要趴着睡一阵子觉了。”

    卿秦没有生气,说了句“那就好”,摇摇晃晃走远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官道上由远及近,马背上插着赵军的旌旗,一路畅通无阻地奔进了代邑城门。

    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赵括面前,从怀里捧出一封帛书。

    赵括接过来展开,目光在帛片上扫了一遍。

    毛遂凑过来看,乐乘也伸长了脖子。

    “庞煖将军的战报。”毛遂接过帛片,大声念了出来,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庞煖率五千轻骑,于滹沱河南岸芦苇荡伏击燕军运粮队。焚毁粮车五百辆、粟米十万石,燕军护粮步卒两千人全军覆没,栗腹知此事后当机立断撤退回蓟城,庞煖一路追击,扩大战果。”

    代邑城门口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赵国赢了,战争结束了。

    鄗代之战,至此结束。

    至于燕国是割城还是其它什么,就不是这些将士们该操心的了。

    赵括摸了摸干裂的嘴唇,想到一个建议:“燕国的城池没啥意思,我觉得应该让燕国拿点马出来,要个一万匹怎么样?”

    李牧点了点头赞同道:“冀之北土,马之所生,长平君说得对,必须让他们割让马。”

    毛遂跟了赵括一段时间,个子没长,心眼却长了很多:“一万匹怎么够,至少三万匹,少一匹就我们就打到蓟城去问燕王要。”

    乐乘被惊得合不拢嘴:“毛先生,你膨胀了,那是三万匹马,不是三万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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