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墨后退两步,那人头的颈子处还在不断涌出黑血。
余玮坐在了梯子上。谭曲走到了曾毅墨旁边:“咋样,看出啥了不?”
曾毅墨不语,向下走到了那滩仿佛盘里卤鹅的尸体旁。
此刻那头颅上的眼睛已经恢复为死人应有的灰白色。
曾毅墨在尸体旁边缓缓蹲了下来,接着强忍着恶心把“管家”的右臂拿了起来。
黑褐色的皱皮包裹着的手掌还滴着污血。
第三根手指上什么也没有。曾毅墨叹了口气,放下了右臂。“应该是掉在地上了吧。”
曾毅墨转身向地上看去。
这时身为医生的余玮发现了不对劲:“等等,不要那么着急嘛,你看。”他指向右手掌中指的指节处,这里隐隐约约竟看见一条缝隙。
“我去!”曾毅墨惊叫道,这次就连他也忍不住要吐了。
余玮脸色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缝隙上的皮肤,他真感觉要吐出来了,这皮肉就像鸡爪之类的卤肉般又湿又软。
最终他还是憋住了,随后没再迟疑,一下子把这手指上的“指套”扯了下来,脓水从“指套”里淌出来,酸臭味飘满整个房间。
这次余玮终于没忍住,他猛地扔掉那只手,“哇”地一下吐在了地上。
曾毅墨捡起了手掌,中指的地方留下的是一根白骨刻成的钥匙。
他的生理反应有些变态般地清淡 。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情况越紧张他就越有种冷静的感觉。
这只手已经僵直坚硬,他握着这只手,跳过地面的死尸和血泊,靠近了楼梯间门,透过这块垂死的木头,能听见嘈杂的说笑声。
吐完的于玮也跳了过来,只是身形有些不稳。
谭曲尽量不去看着地面,捏着鼻子也走到旁边。
豆哥坐在第三阶楼梯上,双手捂着脑袋。
“唔唔,墨哥,我不敢过来啊!”
于玮喘着粗气:“豆哥,你别看他就行了。”
豆哥还捂着脸,他平时就是个肥宅,整天就呆在家里吃喝玩乐,所有的费用都靠他早已去世父母的巨额存款的利息来支付,可以说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自然没见过这种场面。
豆哥站了起来,由于看不见路,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但在几个先到达的人的指导下,他慢慢走了过来。
曾毅墨举起了这支手臂,他把白骨插进了木门上的锈迹斑斑的铜锁内。
随着“咔嚓”一声,卡顿的门轴终于又缓缓转了起来。
门缝处渐渐透出一点光,然后一下子增多形成了一个半圆。
只见一个偌大的房间内,稀稀拉拉得摆着十多张大圆木桌。
一些穿着风衣高帽或袍子之类的人坐在桌旁的木椅上,做着与他们衣着风格截然不同的事情——用双手捧着什么东西在痴狂的啃着。
出于角度的原因,曾毅墨等人无法看见这些绅士们的食品,只能看见他们贪婪油腻的满脸横肉的脸。
他们谨慎地向前走去,脚步随着地板的吱呀声而忽大忽小。
水晶吊灯的光晕晃得人眼晕,余玮紧紧盯着靠他最近的那男人的动作。
这“人”一直和对面一个妖艳的女子说着话。
他继续往前走去,银盘中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
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站住不动了。
一股强劲且滚烫的血液流进他的大脑,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银质餐盘的中央,精致的盛着半张有着绝望神情的人脸。
那男的捏着银柄餐叉,撬开人头左侧耳后的软肉,骨片裂开的细碎声响在这充满噪声的房间内竟如此清晰。
他另一只手紧握钢制餐刀,顺着裂开的缝一点点往下划,青紫色的血顺着刀身溢出来,浸透了雪白的餐垫,大片暗褐色的印子出现了。
那男的把划开的面皮向两边掀开,露出粉白色带着血丝的脑花,接着用叉尖轻轻挑碎,再用银勺舀起小半勺。
他甚至没有抬头,便把脑花盛在了舌头上,喉结咕咚一动,就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猫啃了新鲜的生肉。
余玮只感觉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这感觉催使着他的胃强烈的翻动,但由于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他只吐出来一滩酸水。
最重要的是,那颗死死盯着余玮的人头竟是叶子清的!
“怎么了?”,豆哥颤抖的声音透露着掩饰不住的胆怯。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他便明白了缘由:
那些绅士的头在一时间都转向了他们。
这些青面獠牙的怪物对着几人慢慢牵起嘴角,贪婪的头颅仿佛缓缓摇动,冰凉的寒气顺着那道笑纹往外喷射,露出的半排獠牙沾着暗红色的碎末。
但是这动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马上消失无影了。
就像电影中突然切换的镜头,甚至看不见他们把头转回去的瞬间。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曾毅墨看清楚了,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一幕仿佛无声的杀手,死死扼住了几人拼命想呼吸的咽喉,也缠住了想要离开的脚步。
场面一下子怔住了,圆桌上仍热闹十分,只是那群服饰与这场景迥然不同的探险者们站在画面的中央,默默享受着这部陈旧电影给他们带来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