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一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慌变成了凶狠。
她转过身，这才正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明昊。
陈明昊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王雪琴的骂声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你这个狗东西！”
她伸手就朝他肩膀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
陈明昊太高，她扇不到陈明昊，这让她更生气了。
“拐着依萍跑到这里来，你想死是不是？”
陈明昊被拍得往旁边躲了一下，低着头：“阿姨，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个屁！”王雪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一把接一把地朝着陈明昊打去，手提包砸在陈明昊身上，头上，陈明昊没能躲开。
“王八蛋，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外面多乱？你半夜把人家姑娘拐到江边来，你安的什么心！”
“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陈明昊抬手拦着，但还是被王雪琴用包砸。
“不是故意？不是故意你跑出来？不是故意你把她从大上海带走？”王雪琴越骂越气，嗓门越来越大，“我告诉你陈明昊，你别以为依萍帮着你老娘就不敢收拾你！你爸妈来了老娘也照骂！”
陈明昊被骂得缩成一团，低着头像个做错了坏事的孩子，耳朵红得能滴血，嘴里只会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
赵护院在远处看着，旁边的保镖问：“赵哥，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赵护院瞥了他一眼，“去什么去，你过去想挨那个疯婆子打吗？她打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我们又不能还手……”
王雪琴骂累了，喘了口气，伸出手指，狠狠戳了陈明昊的脑门。
“你这个臭小子，给老娘听好了——”
“下次——再这样——”
“老娘打断你们两个的腿！”
她说完，一把抓住已经被小翠帮忙穿好鞋的依萍手腕，转身就走。
依萍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陈明昊一眼。
陈明昊站在原地，捂着被戳红的脑门，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但他在笑。
傻乎乎地笑。
王雪琴刚刚说：依萍帮着他！
依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里，没有生气，没有犹豫，只有一句无声的“我没事，你先回去”。
王雪琴拉着依萍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陈明昊，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滚回去？等着你妈的人来把你绑回去？”
陈明昊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依萍已经被王雪琴拉上了黄包车。
车帘放下来，他看不见她了。
可他看见车帘被掀开一角，一只手伸出来，朝他摆了一下。
不是再见。
是“快走”。
陈明昊的嘴角弯起来，转过身，撒开腿跑进了夜色里。
身后，赵护院带着人远远地跟了上来，见他肯往回走了，齐齐松了口气。
黄包车上，王雪琴戳着依萍的脑袋，跟提不成钢，嘴里还在骂。
“你这个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依萍没有说话。
她靠在车壁上，低着头，嘴角弯着，之前梦萍和纪耀，是不是也被雪姨这样骂？
原来，是这样的啊？
“真是不让老娘省心，下次再这样，老娘扒了陈明昊的皮！”
王雪琴骂着骂着，声音渐渐小了。
她看着依萍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闭上了嘴，随即深吸一口气，“你啊，真是只倔驴，也不知道随了谁？”随即王雪琴恶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都怪陆振华这个老不死的，脾气死倔，人家说东非要去西边看看，害得你和他学的一样......”
“以后不准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好！”依萍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眼眶红了。
“知道就好！”这一次，王雪琴的眼泪没有忍。
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被她飞快地擦掉了。
她心里知道——她怕依萍被人欺负。
她是怕失去她。
上辈子没护住的，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住。
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泼妇。
她不在乎。
秦五爷办公室里。
红牡丹红着眼睛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得胸脯一起一伏。
“五爷，您可要给我做主！”她的声音又尖又委屈，“王雪琴那个疯子，刚才追着骂我了半天，骂得可难听了！”
秦五爷靠在椅背上，抽了口烟，没说话。
红牡丹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您说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白玫瑰自己跟陈明昊跑了，关我什么事啊？”
“五爷，我又没撺掇她！那个泼妇来问话，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什么‘你个缺心眼的、你个没脑子的、你把陆依萍藏哪儿了’……我解释她她根本不听！我一张嘴她十句等着我，恨不得把口水喷我一脸！”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哭腔：“五爷，您说我一个唱歌的，招谁惹谁了？要不是有人拦着，那个疯婆子指不定拖着我去巷子里跟她找白玫瑰。我这手还疼呢，那个疯婆子一身牛劲儿我根本脱不了身！”
秦五爷的眉头皱了起来，弹了弹烟灰，半晌才说了一句：“陈明昊……我倒是小瞧了他，把我的台柱子拐跑了……”
“呵呵，这回陈安邦得气个半死……”
红牡丹闻言，知晓秦五爷定是不打算帮她做主了。
她擦了擦眼角，没再吭声。
秦五爷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牡丹啊，你受委屈了，待会你去财务多支50块钱，就当作是赔偿你被骂的损失。”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从陈明昊工资里扣。”
红牡丹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站起来朝秦五爷鞠了躬：“多谢五爷。”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在走廊里走着，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她想起十年前许清涵带着许清月来大上海，两人趾高气扬地对她说的话，一口一个“门当户对”，一口一个“戏子”，一口一个“不要脸面”，把她说得一文不值。
十年后，许清涵又专门来敲打依萍，话说得也如当年那样难听——“别以为勾搭上一个陈家的就能攀上整个陈家”。
现在呢？
她的宝贝儿子，跑来给依萍弹钢琴伴奏，还在台上跟着唱歌跳舞。
尽上赶着倒贴的，赶都赶不走。
这个许清涵防了陈明桥又要防陈明昊，呵呵！
她到底防住了谁？
红牡丹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化妆间。
她对着镜子重新贴好睫毛，拿起口红描了描嘴唇。
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许清涵啊许清涵，你瞧不起的人，你儿子倒是宝贝得很。
这就是你陈家顶级的门第？
还不是被一个歌女踩在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