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没有人在意这场灾难。
不过是一位歌姬,一位舞娘,一场诗会的消失,一次宴席的中断,直到这场灾难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是我的错觉吗?”
“人好像变少了,绣娘不见了,小蕊刚刚听凤姑娘说了几句后,也急急忙忙去后台了,怎么都走了?”
“就剩几位清倌人了。”
“开什么玩笑。”
原本热火朝天的丹凤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是变得有些冷清了起来,让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就连台上的花魁清凤,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而一些练了武功的豪绅学子,则是敏锐地察觉到......整座丹凤楼,此刻赫然出现了极度细微的晃动。
晃动的源头.....好像是某个房间?
可就在这些人凝神细听的时候,却只听到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娇哼声,以至于无法探查出晃动的源头。
发生什么事了?
............
丹凤楼,秘音阁。
王平慵懒地坐在锦榻上,衣物散落一地,有他的,也有别人的,被夹在了几乎躺满一地的白花花里。
尽管敌人步步紧逼,但他还是所向无敌。
门外,凤姑娘秀眉紧蹙。
“还拿不下?”
身旁的丫鬟闻言一脸紧张,却又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都进去了,一个也没出来,全被拿下了。”
“比当年的刘爷还厉害。”
凤姑娘闻言也咽了咽口水:“这是刚练【铁牛功】?哪怕大圆满了也就这个水准吧,可能还要更强!”
要知道,哪怕【铁牛功】圆满了,那也是人,以一敌十就是极限了,然而此刻这位包厢的主人却已经浴血奋战了整整两个时辰,中途就没有休息过的,这等本事已经完全超出凤姑娘的理解了。
可问题是,这样下去不行啊。
就在这时,一位丫鬟从外面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凤妈妈,外面已经有客人发现不对,开始闹腾了。”
“想办法安抚住,不行就你上。”
“啊?我吗?”丫鬟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
沉默片刻后,凤姑娘摇摇头,随后看向身边已经霞飞双颊的丫鬟,没好气地说道:“快去通知刘爷。”
“照这架势,怕不是要到明天。”
“今天的生意算是完了。”
旁边的丫鬟闻言提议道:“要不凤妈妈,您发挥一下自己的口才,试着劝说那位公子先休息一会儿?”
“你不懂。”
凤姑娘闻言摇了摇头:“都到这个地步了,口才是没有的,口才有用.....你在这里等着,老娘亲自上!”
说到底,她才是丹凤楼的老伏枥骥,水平可比那些小年轻高多了。
说完,凤姑娘就深吸了一口气,腰肢如扶风细柳,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毅然决然推开了包厢大门。
............
丹凤楼,一楼大厅。
换了一身装束,易容成一位普通商贾的谢石眉头紧皱,目光环顾四周,不再去关注台上的花魁清凤。
‘人都去哪儿了?’
越来越冷清的环境,让他差点以为是县衙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抓他,然而细看之下却发现并不是。
反而更像是突发情况。
同时,丹凤楼的细微晃动他也注意到了,奈何他如今身负重创,听力大不如前,实在难以辨别源头。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喧哗。
“什么?不可能!”
终于,似乎是有人从丹凤楼来往的丫鬟小厮中打听到了消息,然而消息一传开,却引来了无数惊呼。
“你是说,楼里来了一位猛人?”
“娘子们都去陪他了?”
“那猛人已经战斗了足足两个时辰,中途完全没有休息过,连凤姑娘都进去了,似乎也陷入了苦战?”
“开什么玩笑!”
出乎意料的是,当消息传开并被证实后,人群中为此感到愤怒的反而是少数,更多人的态度居然是——好奇。
两个时辰啊,而且照这个趋势这是要在一天之内完成百人斩?这绝对不会是常人,必然练习了武功。
具体是什么武功呢?我能学吗?
强烈的好奇促使人群愈发骚动,然而混在人群里,得知了前因后果的谢石却是阴着脸,有些没绷住。
“该死....”
他倒是对那几乎横扫丹凤楼的猛人毫无兴趣,他在意的是被这么一搞,丹凤楼显然连生意都不做了。
就连台上的花魁清凤,都悄然去了后台。
这让他还怎么描绘美女,乔装易容?
事关自家生死,一时间,谢石心中对那个神秘猛人的愤恨简直要冲破天际,偏偏又不敢表露出分毫。
..........
话分两头,王平这边可就爽了。
“第一百零八个!”
床榻上,王平将已经彻底力竭,翻着白眼的凤姑娘随手推开,而后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平举在胸前。
呼!吸!
霎时间,王平仿佛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从自己的口鼻涌入,而后贯通全身,流向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和平时的呼吸截然不同,这一口气机似乎具备某种难以想象的神异,所过之处他的皮肉筋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血流的声音更是愈发响亮,直至这一道气机融入最深处的骨髓。
‘这种感觉.....莫非这就是灵气?’
下一秒,异变陡生。
放眼望去,只见王平的脸竟是以眉眼鼻尖为中心,朝着两侧裂开,同一张面孔赫然呈现出两幅模样。
左边面孔,剑眉星目,阳刚威武。
右边面孔,朱唇美眸,柔情似水。
而在他的胸前,背后,腋下,同样有着怪异的肉瘤鼓起,宛若刚刚发育的婴儿肢体,无比诡谲怪异。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王平此刻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过很快,他就平复了所有纷乱思绪。
‘多亏了【铁牛功】.....’
凭借训练后的放松状态,王平没有过多慌乱,而是迅速稳定心态,努力调动体内的那一道神异气机。
‘这就是【欲界天生法】的最后一步,身显异象,因此这种肉身上的异变,正是进化和质变的证明。’
‘不过这一步同样有着很大的风险,毕竟进化并非都是好的,只有以自身的意志掌控这个过程才行。’
否则进化的方向歪了,后果不堪设想。
比如现在,他就处于【欲界天女】和【欲界天人】叠加态,要是走歪了,甚至有可能直接由男变女。
甚至这还算好了。
更糟糕的是不男不女,或者直接肉身崩溃。
想到这里,王平愈发镇定心神,严格按照【欲界天生法】的内容,逐步调整起了处于异变中的身体。
‘可惜,【他化自在统摄欲界天书】不全。’
‘否则要是修行完整功法,再来进化身体,非但不会受到这种肉身异变的影响,甚至还能掌控异变。’
‘不过我也不用怕,【域外天魔】的冷却已经结束,就算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我有足够容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王平睁开双眼,面色无悲无喜,原本分裂的五官重新弥合,多出来的肢体也迅速恢复了原状。
“功夫不负有心人......成了!”
几乎同时,此前被他吸入体内的那一道神异气机似乎也耗尽了玄妙,化作一口浊气被他喷吐了出去。
欲界天人身,成就!
这一瞬间,王平只觉得全身仿佛都被泡在了温泉中,气血熏蒸,无比舒服,眼中的世界也随之大变。
这种感觉极其玄妙,明明是眼睛无法触及的身体内部,他的意念却清楚地“看”到了每一条血管,每一块肌肉,乃至五脏六腑,感知到了他们的运作,描绘出了他体内那一张繁复至极的网络。
‘这就是....【灵识】?’
王平心生明悟,这就是修仙者超越肉体束缚后的意念,如今的他借助秘法改造,也拥有了这等神异!
下一秒,王平调转视线。
灵识从内视转为外观,放眼望去,他仿佛看到了风的色彩,听到了花草的声音,闻到了情绪的味道。
“锵锵!”
长刀出鞘,屋内原本因为数个时辰鏖战而无比闷热的空气被一扫而空,猎猎寒风向着四面八方扫开。
【阎罗三魔刀】!
霎时间,浓烈至极的贪之刀意再现心中,却根本无法撼动王平的灵识,被他轻而易举地镇压了下去。
第一刀,入门!
紧接着,贪意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压抑的怒气,嗔之刀意浮现,如熊熊火炉般炙烤着他的心灵。
然而依旧无用!
修仙者的灵识对武者形成了显著可见的降维打击,真金不怕火炼,王平的心灵丝毫不被怒火所影响。
第二刀,小成!
旋即,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愚昧无知,是心性暗迷,是无明,是痴障,如阴影般罩住他的心灵。
可也就是在这时,王平猛然抬头。
“破!”
一声呵斥,如平地惊雷,刀光一闪,瞬间就斩开了所有痴迷,浑身气血蒸腾汗液,如水蒸气般升起!
第三刀,大成!
下一秒,所有异象尽数平复,汗气散去,王平缓缓从床榻上走了下来,轻描淡写地将长刀握在手中。
“铮——!”
霎时间,刀身剧颤,连带着他全身上下的大筋也随之暴起,紧密缠绕,发出了如龙吟般的清啸之音。
筋如龙!
这一刻,王平清楚感受到了自身四肢百骸之中洋溢的力量,如同一座火药桶,随时都可以轰然炸开。
‘我这是....刀法圆满了?’
王平有些不可置信。
沸腾的气血,绷起的大筋,涌动的力量,诸多感知叠加在一起,这一刻给他带来了远胜其他的快感。
‘【阎罗三魔刀】的难点不在招式,而是刀意,本来的确比寻常武功更难,然而我的灵识却起到了奇效,刀意无法再动摇我的心灵,结果就是练起来一蹴而就,轻而易举就推进到了圆满境界!’
这种生命本质的蜕变,简直让他无法自拔!
“我现在有多强?”
王平缓缓开合着手掌,心中思忖:“龙筋四等,虺龙,蛟龙,虬龙,真龙,我现在又处于哪个层次?”
能像之前的守冲一样,一刀斩碎假山吗?
真想找个人砍一刀试试!
想到这里,王平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了房间外。
“.....嗯?”
就在刚才,他的灵识反馈回来了一道强烈至极的情绪,充斥着愤怒,憋屈,而且矛头径直对准了他。
什么人?
“我把丹凤楼搞成这样,有人对我有怒意很正常,但是这么强的怒意,还有怨恨.....这就不对劲了。”
想到这里,王平当即运转灵识,顺着情绪一路“看”向丹凤楼的大堂,最后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好家伙,还易容了?’
灵识一查,王平立刻就看出了此人的古怪,皮肉筋骨盘根错节,明显不是原本模样,而是乔装打扮。
然而当他用灵识看清对方的真容后,表情顿时僵住了。
“谢石......谢师兄?”
轰隆!
是夜,月黑风高,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