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江流儿便来到武馆门口等候。
不多时,林晚从馆内走出,背上挎着一张长弓,腰间悬着箭囊,里面整齐插着十二支铁三棱猎箭。
秦昭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往江流儿怀里一塞:
“小师弟,这是干粮和清水,路上带着。”
江流儿接过包袱,心里一暖:“多谢秦师兄。”
秦昭摆摆手,大大咧咧道:“谢什么谢,早点回来就是了。”
林晚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走吧。”
两人沿着长街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江流儿走在林晚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把弓上。
林晚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道:“别看了,东西好着呢,师父昨晚特意从库房里挑的,说这张弓的力道均匀,最适合你现在用。铁三棱箭也是上好的,箭头淬过火,一箭下去,野猪都扛不住。”
江流儿心头一暖,低声道:“回头替我谢谢师父。”
林晚撇了撇嘴,打趣道:“要谢你自己谢,我可不当传话筒。”
江流儿笑着点头:“好,等我回来再去谢。”
两人拐过一条街,远远便看见了城门。
城门洞旁,几个官差正挨个盘查出城的百姓。
为首的刘三还是那副德行,扯着嗓子喊:“出城费,每人五文!别磨蹭,快点儿!”
江流儿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上次他和李伯出城,就是被这刘三硬生生讹走了三两八钱银子。
林晚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安慰道:“放心小师弟,跟着我肯定没事。”
两人走到城门口,刘三正拦着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要钱,余光瞥见有人过来,头也不抬地伸手:
“出城费,两个人,十文!”
林晚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也不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三等了一会发现还没银子递过来,眉头一皱,抬起头就要骂人。
可当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时,嘴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脸上也挤出了笑容。
“姑......姑奶奶!您这是要出城?”
林晚挑了挑眉,淡淡道:“怎么?如今我出城还得给你交钱了?”
说着便作势要掏钱。
刘三连忙摆手,惊慌道:“不敢不敢!姑奶奶您说笑了,您出城哪能要钱啊?那是折煞小的了!”
林晚“嗯”了一声,就往城外走去。
江流儿跟在他身后,从刘三身边经过时,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刘三愣了一下,因为当初讹的那笔银子数目不小,他当即认出了江流儿。
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这杂户看这样子,分明是拜了师门,成了武馆弟子。
旁边一个年轻官差凑过来,低声道:“刘哥,刚才那小子,不是上个月那个杂户吗?怎么跟八极武馆的人混在一起了?”
刘三没吭声,眯着眼看着江流儿消失的方向。
另一个官差也凑过来,后怕道:“刘哥,你那天可讹了他三两多银子,这小子要是真成了武者,以后......”
刘三猛地转过头,瞪了那官差一眼,厉声道:“什么以后以后?你他娘会不会说话?”
他转身走进城门洞里,从怀里掏出三两八钱银子,又添了些碎银,凑成四两,用一块布包好。
年轻官差看着他的动作,一脸不解:“刘哥,您这是......”
“你们几个先顶着,我去去就回。”说完,他撒腿就往城外追去。
......
......
林晚和江流儿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一里多地,到了一处无人的岔路口。
林晚将背上的弓和箭囊递给江流儿,“小师弟,给。”
江流儿接过弓和箭囊,看着做工精良的弓臂,忍不住赞叹道:“好弓!”
随即将弓和箭囊背好,郑重道:“师姐,大恩不言谢。”
林晚摆摆手:“好了好了,赶紧去吧。记住了,打几只够用就回来,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练功,不是打猎。”
“师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流儿说完,转身就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小兄弟,等等!”
两人回头一看,就见刘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林晚眉头一皱,下意识挡在江流儿身前,冷声道:“刘三,你追上来做什么?”
刘三连忙摆手,陪笑道:“姑奶奶您可别误会了!小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小的.......小的是有东西要还给这位小兄弟!”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到江流儿面前。
“小兄弟,上回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收了您的银子,小的给您还回来了!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流儿看着那包银子,没有伸手去接。
刘三见他不接,心里更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小兄弟,您就收下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在城门当差也是混口饭吃,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高抬贵手,别跟小的计较!”
林晚看着刘三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转头看向江流儿,低声道:“小师弟,收下吧。”
江流儿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包银子,塞进怀里。
他看了刘三一眼,淡淡道:“多谢刘差爷。”
“不敢当不敢当!小兄弟客气了!那......那小的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告辞!”说完,他转身就跑,一溜烟就没了影。
林晚看着刘三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道:“这货倒是机灵,知道见风使舵。”
“不过小师弟,你看明白了嘛?”
江流儿点点头,直言道:“师姐,我明白,这个世界实力为上,如果我改变不了杂户身份,这银子早晚还要还回去。”
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明白就好,早去早回,武馆那边还等你练功呢。”
......
......
刘三一路跑回城门,扶着墙根喘了好半天的气。
旁边几个官差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刘哥,您这是怎么了?追上去干啥了?”
刘三摆了摆手,等喘匀了气,才低声说道:“你们几个听好了,往后但凡看见刚才那个少年出城进城,谁也不许为难他,听见没?”
一个官差不解地问:“刘哥,那不就是个杂户吗?至于吗?”
刘三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懂个屁!那小子现在跟着八极武馆的人混,那可是武馆!咱们这种小角色,得罪不起!”
刘三叹了口气,靠在城墙上,摸出一根旱烟点上,吧嗒了两口,才缓缓开口: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眯着眼说道:“那小子我看着不是个善茬,他现在是杂户没错,可万一他哪天成了正式武者呢?到时候他要找我算账,我拿什么挡?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够人家一拳砸的。”
那官差挠了挠头:“可刘哥,我听说那学武的学徒十个也不一定有一个成的。”
刘三冷笑了一声,不屑道:“成不了那就更好办,到时候他还得回去当他的猎户。”
“到那时,他还得从这城门过,还得落到我手里,我到时候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他顿了顿,冷笑道:“记住了,这叫两头堵。”
“他成了,我现在送还银子,他不至于跟我过不去;他成不了,我再连本带利拿回来,反正横竖不吃亏。”
那官差听得一愣一愣的,竖起大拇指:“刘哥高!实在是高!”
刘三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走到城门口,挺起胸膛,又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出城费!每人五文!别磨蹭,快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