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姜未晞收到姑姑发来的消息，让她去家里吃饭。
下午五点，姑姑派遣司机来R大校门口接她。
今晚只是寻常家宴，没有太多人，只有姜书秀，顾晚意和乔丽芝。
乔丽芝是顾晚意表姑家的女儿，和她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玩。
姜书秀时不时就会叫一些小辈来家里吃饭联络感情。
乔丽芝性格温婉贤淑，和姜未晞关系也还好，是这个圈子里难得对姜未晞还算友善的人。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小餐厅。
姜书秀正在和两个女孩子说话，看见姜未晞进来，便招呼保姆开始上菜。
姜未晞走过去，拉开奶油白的椅子坐下，她动作很轻，怕弄坏椅子，也怕刮坏地板。
椅背后面是手工雕刻的卷草纹，椅面覆着浅香槟色的丝绒，坐下去时微微下陷，像坐在云里。
听说这椅子是什么法国进口，玛丽皇后的同款，一把椅子价值8万。
整个餐厅是法式复古装修，墙上挂的油画是某个知名画家的真迹，天花板垂下来的水晶吊灯要五十多万，地板桌椅餐具加起来要三百多万。
姜未晞第一次来这个餐厅吃饭时不敢落座，害怕踩脏地面雪白的羊绒毯，直到现在坐在这里，她依旧会感到局促，身上的衣服被衬得更加廉价。
“张妈，上饭吧。”
人都到齐了，姜书秀吩咐保姆开始上饭。
姜书秀今年42岁，保养得当，脸部平整，只有眼尾有两条浅浅的皱纹，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穿着浅绿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松松散散的编了一个低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
她身上有一种由内而外的从容舒展。
仔细看，姜未晞和姜书秀侧脸有一点点像，两人都是小巧的鹅蛋脸，下颌线柔和。
姜家人都有一副不错的外貌，听说祖上还有一位贵妃，真假无从考证。
姜书秀眉眼弯起，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关心几位小辈的学习生活状况，一遍吃饭一边聊天。
“今天是咱们几个人的私人小聚会，不用讲那么多规矩，都松弛一些，随便聊聊。”
这话是说给姜未晞和乔丽芝听的，至于顾挽意，她是这个家的主人，状态一直都很松弛。
姜书秀看出另外两个女孩有点紧绷，想让她俩放松点。
当年姜书秀是顾挽意的家教老师，后来被顾望南看上，结了婚，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姜未晞简单分析过姑姑的人生经历，总结出姑姑能嫁入豪门的原因。
外貌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加分项，更重要的是情商是交际能力。
姜书秀刚好情商智商都在线。
从她能得到继女顾挽意的认可这一点就能看出她的情商非同一般。
姜书秀在整个上流社会太太圈里面混得游刃有余，和她聊天说话很愉快，很多太太都喜欢邀请她一起玩。
这一点，姜未晞佩服不已，她观察过姑姑的言行举止，也模仿姑姑的笑容语调等。
她也试图去立一个温婉知性善解人意的人设。
但，却没有那样的效果，还是有很多人讨厌她。
她似乎学不会姑姑那样八面玲珑的手段。
姜未晞反思过，至今依旧想不通自己失败的原因。
难道是她情商还有待提升，还是她的外貌看上去更具有攻击性？
姜书秀容貌更温婉，像水墨画里的远山，而姜未晞更加精致明艳，眉眼更深，藏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倔强。
乔丽芝接上姜书秀的话，主动打开话匣子：“听说再过两个月，晚意妹妹要和季家订婚了？”
顾挽意松弛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稍稍僵了一下。
姜书秀笑容得体：“是啊，顾家那位老祖宗着急孩子们的婚事儿，催着让订婚了……”
姜未晞微垂着头，夹了一块梅子酱鹅肝到盘子里，默默吃饭，顺便竖起耳朵听。
顾挽意要和季东勋订婚了？
想起那个总是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姜未晞悄悄看了顾挽意一眼，果然在她脸上看到兴致缺缺的表情。
乔丽芝眼底露出一丝羡慕：“晚意妹妹有福气了……”
顾挽意扯起唇角，笑的勉强，没有说话。
乔丽芝看着顾挽意，打趣道：“挽意妹妹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害羞了？”
顾挽意垂眸掩饰眼底真实的情绪，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丽芝姐姐还不准备谈恋爱吗？”
乔丽芝叹气：“我也想呢，但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啊。”
姜书秀道：“这种事儿讲究一个缘分，不着急。”
乔丽芝视线一转，看向正低头默默吃饭的姜未晞：“晞晞呢，和季行舟怎么样了？”
姜未晞顿了一下，用纸巾轻擦嘴角，垂着眼睛，温声说：“已经分手了。”
这次她没有通知季行舟，昨天单方面把他拉黑。
季行舟到现在没有找过她，也许还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不在意。
乔丽芝和顾挽意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书秀关心的问了一句：“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说挺好的，怎么突然分手了？”
面对三人的注视，姜未晞没有解释太多，只提示了一句：“许曼珍回来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懂，没有继续问下去。
姜未晞低头夹了一片烤鳕鱼吃，专注地享受美食，她吃东西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那样会影响评鉴食物的味道。
这幅样子落在其他几个人眼里，倒像是因为失恋而垂头丧气。
姜书秀安慰她：“没事儿，年轻人，总要多谈几次恋爱，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人，姑姑身边有很多和你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回头介绍给你。”
姜未晞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闪烁，话说得委婉：“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她一直都知道姑姑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她不想被当成联姻筹码去铺就顾家的青云梯。
姜书秀：“我们晞晞这么漂亮，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乔丽芝跟着附和：“是啊，晞晞长这么好看，不用自卑。”
姜未晞做出一副温顺谦恭的姿态，眼底却浸着冷意。
谁都会喜欢吗？
那可未必。
某些老登确实会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
姜未晞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其实她很颜控，长得不合眼的男人，一眼都不想看。
要不是那次无意中路过书房听到姑姑和姑父的谈话，她真的会毫无防备的傻乎乎的相信姑姑会给她介绍一个优质的男孩子。
中年人的世界充满利益算计，谈亲情太可笑。
曾有那么一个片刻，她以为姑姑是救赎，后来才知道，姑姑只把她当棋子。
吃过饭，姜书秀拎着包出去，约了几个太太打麻将。
只剩三个小姑娘。
顾挽意一晚上都心不在焉，话也不多。
姜未晞一向不怎么爱说话，因为说多错多。
乔丽芝性格比较随和，偶尔起个话题聊一聊。
三个女孩坐在花园凉亭里吹晚风。
乔丽芝又聊起顾挽意的婚事，似乎很感兴趣：“没想到挽意这么早就要订婚了，听说季先生特别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姜未晞暗暗点头，确实不近女色，这一点，她深有感悟。
顾挽意扒拉自己的美甲，随口道：“我还听说他喜欢男的……”
乔丽芝捂着嘴噗嗤笑了一声：“应该不可能吧，你从哪里听到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