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刀疤沉默了两息,那副冷硬的表情松了一丝,叹了口气:“孙塌鼻,不是我不帮你。
实话说,货是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是老皮子临走前交代过,这批货上头盯得紧,价钱不低。
我怕你接受不了,到时候伤和气。”
孙吉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连连点头:“刀疤哥,只要有货,价钱好说!
您开个价,我不还口!”
刀疤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一个,五个,一百五十两,你买不买?”
孙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嘴角抽了两下,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一……一百五十两?
刀疤哥,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一个娃子,市面上才卖十两左右,您这直接翻了三倍!”
“市面上十来两的是次货,我这里的货,都是精挑细选来的,模样周正,手脚齐全,不闹病。
你要便宜的,去找别人,我这儿就这个价。”
孙吉脸上露出纠结,痛苦,挣扎的表情,像是被人拿捏到了命门。
他欲言又止,最后没了底气,低声下气道:“刀疤哥,您再让让。
一百两,五个,行不行?”
刀疤心中一喜,暗道,对方果然急得很,这个价格都要考虑。
当即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一百五十两,少一文都不行。
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回去吧。
若是你们这个分舵被取消了,大不了我们多招点人,自己布置一点探子。”
孙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一咬牙,一跺脚:“成!一百五十两就一百五十两!
但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我得先看看货,要是残次品,这个价我接受不了。”
刀疤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指了指曹笔。
“他就待在这里,你跟我走。”
孙吉回头看了曹笔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跟着刀疤走了。
跳板晃晃悠悠,孙吉走得很稳,心里却在冷笑。
一百五十两?
待会儿,连一文钱都不会给你,不仅不给你,我还要打爆你的头。
跟我摆谱?
我看你是活到头了!
不一会儿后。
刀疤带着孙吉走上漕船,船舱盖板掀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孙吉皱了皱眉,跟着刀疤踩着窄梯下去。
底舱昏暗,只靠一盏油灯照明。
油灯前方,有一扇木门。
“吱嘎!”
木门被推开,里面更亮了些,四个汉子守在门后,手里拿着绳子,见刀疤来了,纷纷让开。
舱底铺着发黑的稻草,二三十个孩子挤在一起,大的十来岁,小的三四岁,有的光着身子,有的穿着破布条。
空气里混着屎尿味,汗臭味和一股发酸的馊味,让人想呕。
孩子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刀疤用脚踢了踢舱板:“都抬头!让客人看看!”
孩子们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污渍和泪痕。
孙吉挨个看过去,有男孩有女孩,有的眼神呆滞,有的嘴唇干裂出血,有的一直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这些行不行?”
刀疤指着几个孩子:“这一批都是精挑细选的,没病没灾,你随便挑五个。”
“这个身板儿不错,就是血色不行。”
“那个长得标志,就是太瘦了,啧~”
孙吉一副打量货物的表情,一会儿看看这个说不行,一会儿看看那个摇摇头。
半炷香后。
“就那几个吧。”
孙吉似乎挑累了,抬手指了五个成色好的,然后转身往舱外走。
刀疤朝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人把那五个孩子从人群里拖出来,用绳子捆了手,牵着跟在后面。
孙吉走上跳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船舱。
油灯的光照在那些孩子脸上,一双双眼睛盯着他,有的恐惧,有的茫然,有的像是已经死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重,像一根鱼刺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久到他几乎认不出来。
以往看到这种场景,他只会盘算这批货值多少钱,自己能分多少,回去怎么交差。
那些孩子的脸,在他眼里从来只是银子,不是人。
可刚才,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别样的心思和情绪。
一念及此,他在心里喃喃道:“我这个必死之人……难道良心又活过来了?”
渡口处,曹笔还站在原地,双手插袖,低着头。
孙吉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大人,底下关了二三十个孩子。
里面臭得没法待,有的已经病了,烧得厉害。
那些畜生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
曹笔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只是说:“从现在开始,你有半炷香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
孙吉闻言,当即握紧拳头,内心激动。
他当即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刀疤脸等人。
“孙塌鼻,你要的人,我给你绑好了,银子呢?”
刀疤见孙吉迎面走来,当即伸出手要银子。
孙吉突然脸色一变,皱眉道:“你刚叫我什么?”
刀疤看着突然变脸的孙吉有些懵,不知道对方这是在弄哪出,一时间,竟然沉默下来。
孙吉看着他的眼睛,质问道:“你刚是不是叫我孙塌鼻?”
刀疤察觉到对方身上莫名其妙的怒意,眼睛眯了起来。
“我是叫的你孙塌鼻,怎么,我有叫错吗?”
“砰!”
孙吉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刀疤踹倒在地。
刀疤还没反应过来,孙吉已经一脚踩上他的胸口,弯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刀疤,我肏你娘的!
孙塌鼻也是你配叫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在河边撒尿和泥玩呢!”
刀疤被踩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几次想爬起来,都被孙吉一脚踩回去。
旁边那几个汉子愣在原地,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不敢相信,刚才还求爷爷告奶奶,求着副头买货的孙塌鼻,竟然会因为一个称呼,就对其大打出手,而且还是在他们的地盘
“他疯了吧?”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
孙吉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时间宝贵,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因此,他必须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他用脚死死踩住对方,越骂越凶,唾沫星子喷了刀疤一脸:“直娘贼!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忍你很久了!”
“当个副头了不起吗?
没有下面的兄弟支持你,你他娘的算个球!
还给老子摆起谱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干死你,肏你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