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的时候，苏言正把新房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视频是他下午在书香雅苑602拍的。
镜头从玄关进去，扫过客厅，落地窗，厨房，主卧，次卧，最后停在客厅那面空墙上。
他拍得很稳。
陆知意坐在旧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苏言把视频发进一家人微信群。
苏言发完定位，又把视频传了上去。
屏幕安静了两秒，群语音直接弹了出来。
陈婉晴的头像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苏言点了接通。
下一秒，陈婉晴的声音穿透手机。
“哥！你要搬到这儿来？书香雅苑？这离我宿舍就一个路口！”
苏言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
陆知意坐在旁边，眉眼都松了。
“是啊。”她接话，“你哥说方便你随时过来蹭饭，免得你在学校吃瘦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嚎叫。
“嫂子！你是我的亲嫂子，比我亲哥还好！”
苏言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开了外放。
陈婉晴那边有椅子拖动的声音，还有赵琳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婉晴没理她，继续对着手机喊。
“哥，我举双手双脚赞同！真的！你们赶紧搬！最好明天就搬！”
苏言坐到陆知意身边，手臂自然搭在沙发靠背上。
“明天搬。”
陈婉晴又叫了一声。
“这么快？”
陆知意挑眉：“你不赞同？”
“赞同，我一百个赞同！”陈婉晴说，“我现在就能去给你们扛箱子，嫂子你等我，我这就把我运动鞋翻出来。”
苏言终于开口：“你别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陈婉晴不服，“我现在可是章老师手下活下来的研究生，体力和意志力都经过论文锻炼，搬两个箱子不在话下。”
陆知意笑了一声。
陈婉晴听见她笑，立刻来劲。
“而且哥，你终于开窍了！每次去城中村，我都怕嫂子的高跟鞋卡在砖缝里。”
苏言原本想说她话多。
话到嘴边，停住了。
陈婉晴说得直白，却没错。
那条巷子窄，雨天全是水坑。
陆知意每次过去，都要被他牵着绕开那些翘起的砖。
她从来没嫌弃过。
可不嫌弃，不代表他能一直让她住在那里。
苏言拿起手机：“以后不会了。”
陈婉晴那边没再插科打诨。
过了几秒，她声音低了点。
“哥，你真挺厉害的。”
苏言没接话。
陈婉晴吸了吸鼻子，很快又恢复成咋咋呼呼的样子。
“反正我周末必须来当免费劳动力！我还要帮嫂子挑拖鞋，挑抱枕，挑客厅地毯。书香雅苑那房子看着就适合放一个超大的懒人沙发，我可以坐在上面吃饭，写论文，看你们秀恩爱。”
陆知意慢悠悠地说：“最后一项可以省略。”
“不省略。”陈婉晴说，“这是小姑子的合法权益。”
苏言终于忍不住了：“你论文第三章写完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陆知意转头看他，眼里全是笑。
陈婉晴清了清嗓子：“哥，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本来高高兴兴，你怎么说这种话？”
“不行，我受伤了，没有一顿好吃的恢复不了。”
苏言看了一眼陆知意。
“好吃的没问题……”
陆知意把手机拿过去：“第三章周日晚十二点前发给章老师。搬家可以来，论文不能拖。”
陈婉晴的气势短了一截。
“嫂子，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导师了。”
陆知意说：“但我是你嫂子。”
陈婉晴败得干脆。
“行，周日晚十二点前，我保证。那我明天上午过去？”
苏言问：“你上午没课？”
“没有，赵琳师姐和李鸣也想来帮忙。”陈婉晴说到这里，声音又扬起来，“他们说要恭贺乔迁之喜，顺便送礼。”
陆知意看向苏言：“让他们来吧，人多搬得快。”
苏言点头：“可以，别买贵东西。”
陈婉晴立刻说：“不贵不贵，实用型礼物，保证你和嫂子用得上。”
苏言有点不放心：“别乱买。”
“哥，你现在对我的审美有什么误解？”陈婉晴不满，“我可是你们家未来蹭饭基地的长期用户，我肯定买自己坐着舒服的。”
陆知意低头笑。
苏言按了按眉心。
“你倒是坦诚。”
“坦诚是我们老陈家的优良传统。”
“哥，嫂子，你们搬新家，我真的开心。”
苏言轻声应了一句。
“嗯。”
陈婉晴在宿舍里抱着手机站起来，原地转了半圈。
“那我明天带着赵琳师姐和李鸣过去！我们三个人负责跑腿，搬小件，收垃圾，订奶茶。哥你负责重物，嫂子负责美貌。”
陆知意点头：“安排合理。”
苏言看她一眼。
陆知意回看他：“我不美貌？”
苏言耳根热了点：“美。”
陈婉晴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怪叫。
“听见没！我哥现在夸嫂子都不用我催了！进步巨大！”
苏言伸手要挂电话。
陈婉晴立刻喊：“别挂别挂，最后一句！哥，嫂子，祝你们搬家顺利，早日把书香雅苑602建设成江大最强蹭饭基地！”
陆知意纠正：“是新家。”
陈婉晴笑嘻嘻：“对，新家。也是我的蹭饭基地。”
电话挂断后，出租屋安静下来。
苏言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陆知意把脚搭到他腿边，踢了踢他的裤脚。
“开心？”
苏言低头整理纸箱里的东西。
“嗯。”
陆知意看着他：“婉晴的话，你听进去了。”
“她以前来这里，总说没事。”他说，“其实她怕我难过。”
陆知意没说话。
苏言把一本相册拿出来。
里面夹着陆知意的证件照截图打印版，方教授邮件回执，石桥巷移交存根，玉兰花图纸折页，还有那张江南古镇戏台的速写。
他把相册单独放进一个小纸箱。
纸箱上贴了便签。
重要。
陆知意看见那两个字，伸手把便签压牢。
“这个我拿。”
苏言摇头：“我拿。”
“我拿。”陆知意看着他，“里面也有我的东西。”
苏言这才把箱子推到她脚边。
客厅开始一点点空下来。
陆知意的书装了三箱。
苏言的图纸和工具装了两箱。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明早要用的留在外面，其余都封好。
有些旧东西，他拿起来看一眼，又放进另一个黑色垃圾袋。
坏掉的插排，裂口的塑料盆，房东留下的旧靠垫，还有那件用来垫沙发的旧外套。
那件外套陪他熬过很多夜。
可它潮湿，旧，袖口磨破了。
留着没意义。
陆知意没劝。
她知道苏言今天丢掉的，远比这些物件要多。
宿舍里，陈婉晴挂断电话后还在转圈。
赵琳靠在床梯上看她。
“你哥搬哪儿？”
陈婉晴叉着腰，像刚打赢了一场学术答辩。
“书香雅苑，我哥和我嫂子要在学校旁边筑爱巢了！”
李鸣从桌前探头：“书香雅苑？那租金不便宜吧。”
陈婉晴的表情收了一点。
“是不便宜。”
赵琳看她：“你担心？”
陈婉晴摇头。
“我不担心。”她坐回椅子上，把苏言发来的视频又看了一遍，“我哥能租这个房子，说明他现在真的敢给嫂子好的了。”
李鸣没听懂：“什么意思？”
陈婉晴把视频停在那面阳光照着的空墙上。
“以前我哥有钱要先想着还债，想着给我交学费，根本存不了多少钱。他总觉得自己不配享受，更不配让嫂子跟着他吃苦。”
赵琳安静下来。
陈婉晴把手机贴在胸口，声音轻了些。
“现在他敢花钱租好房子，敢说让嫂子住得舒服，敢把新家发到群里。他心里那块石头，应该碎得差不多了。”
李鸣挠了挠头：“你哥挺不容易。”
陈婉晴看他一眼。
“所以明天你搬箱子要卖力。”
李鸣立刻点头：“我可以搬书。”
赵琳说：“我负责帮陆导整理书桌，顺便观察一下陆导新家的学术生态。”
陈婉晴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想看我哥做饭。”
赵琳承认得很痛快：“对。”
三人很快开始讨论乔迁礼物。
陈婉晴打开购物软件，翻到她早就收藏的超大懒人沙发。
“就它。”
赵琳皱眉：“会不会太占地方？”
陈婉晴指着视频里的客厅空位。
“我看过了，这个角落刚好。以后我来吃饭，可以窝在这里改论文。”
李鸣小声说：“你这算盘打的，我在首都都可以听到。”
陈婉晴拍板：“下单，次日达，不然送不到了。”
出租屋里，苏言封好最后一个纸箱。
“今晚早点睡。”他说，“明天要忙。”
陆知意看他：“你睡得着？”
苏言把胶带放进工具盒。
“睡得着。”
陆知意挑眉。
苏言补了一句：“有你在，就睡得着。”
陆知意顿了顿。
“苏工。”
“嗯？”
“这句话放进新家验收报告里，可以评优秀。”
苏言接过纸盒，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落在灯下，干净又踏实。
夜里，城中村外又有电动车碾过水坑的声音。
陆知意已经躺下，给他留了半边被子。
他关灯前，又看了一眼客厅。
纸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旧屋里多出来的空荡让人心口发酸。
可酸意过去之后，却是清亮的轻松。
苏言关掉灯，走回床边。
陆知意伸手牵住他。
“明天见，新家的苏言。”
苏言握紧她的手。
“明天见，新家的陆知意。”
黑暗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言拿起来看。
是刘工发来的消息。
商务车明早八点到楼下。别逞强，重物等齐人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