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一半,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标签是“新家”,下面列着十七个房源信息。
陆知意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找的?”她问。
“上周。”苏言说,“先筛选了范围,这周末可以开始看。”
陆知意看着那些房源信息,每一条后面都有标注,字迹是苏言工整的小楷。她点开第十四条,书香雅苑。
“这个看起来不错。”她说。
“嗯。”苏言接过手机,“今天就可以去看。”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但厨房里的小米粥香气还没散。桌上两碗粥都见了底,两双筷子并排放在碗边。陆知意站起来收拾碗筷,苏言伸手接过去。
“我来。”他说。
他洗碗的时候,陆知意就站在旁边,看着水流冲刷着白瓷碗的内壁。苏言的手很稳,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握工具留下的痕迹。
“苏言。”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早就想搬了是不是?”
苏言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不是早就想。”他说,“是必须搬。”
陆知意看着他。
苏言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一点残留的粥渍。动作很轻,像触碰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你值得更好的。”他说,“所有的一切。”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陆知意心口,很重。
她没说话,只是向前一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苏言的旧T恤洗得有点褪色,棉质面料柔软,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皂角味。
苏言抬起手,环住她的背,手掌贴在她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总是凉的,他每次都会用掌心捂一会儿。
“今天就去看房。”他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震动,“看完我们就定下来。”
陆知意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窗外雨声渐小,天光透过云层,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片朦胧的白。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积水路面的声音,哗啦一声,又归于平静。
厨房里,沥水架上的水滴落下来,滴在搪瓷盆里,叮的一声,很轻。
苏言松开她,退后半步,拿起挂在门后的钥匙。
“走吧。”他说,“去看我们的新家。”
陆知意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她说。
她走进卧室,两分钟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一把透明的长柄伞。
她把黑色的那把递给苏言。
“这把是你的。”她说。
苏言接过伞,握住伞柄。伞柄是防滑的橡胶材质,握感很好。
陆知意打开那把透明伞,伞面上有细细的雨滴痕迹。她举着伞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他。
“苏言。”她说。
“嗯?”
“谢谢你。”
苏言摇摇头。
他打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出剥落的墙皮和生锈的扶手。他先走出去,转身,伸出手。
陆知意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头顶那户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拎着垃圾袋走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出门啊?”妇女打招呼。
“嗯。”苏言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苏言撑开黑伞,把陆知意让进伞下。透明伞被他收起来,夹在臂弯里。
两人走进雨幕。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菜市场方向传来的隐约吆喝声。梧桐叶被雨水打湿,深绿色的叶面上滚着水珠,偶尔滴落下来,砸在积水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苏言走在靠外侧的位置,伞面微微倾向她那边。
陆知意抬头看了一眼伞柄的角度,没说话。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书香雅苑的小区门口。门卫正在亭子里看报纸,看到他们,探出头问:“看房的?”
“嗯。”苏言点头,“约了中介。”
“直走,售楼处在左边。”门卫指了指。
小区里很安静,绿化做得不错,草坪修剪得整齐。雨后的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清新。楼房是十年前建的,外立面是米黄色瓷砖,看起来维护得挺好。
苏言牵着陆知意的手,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边的垃圾桶分类标识、单元门前的门禁系统、窗户的防盗网样式。
走到第三栋楼下,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楼间距。
“间距够。”他说,“采光不会被挡。”
陆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栋楼之间隔了大概二十米,中间是一小片竹林,雨打竹叶,沙沙作响。
“中介到了吗?”她问。
苏言看了眼手机:“还有五分钟。”
他们站在单元门前的雨棚下,伞收了起来。陆知意伸手接了一滴从雨棚边缘落下的水珠,凉的。
“苏言。”她忽然说。
“嗯。”
“你是不是早就把这里考察过了?”
苏言没否认。
“上周路过。”他说,“进来转了一圈。”
陆知意笑了。
她就知道。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细节都摸清楚,等她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路铺好了。
“那待会儿看房,我负责什么?”她问。
苏言想了想:“你负责看喜不喜欢。”
“那你呢?”
“我负责看安不安全。”
陆知意点点头,没再说话。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介小跑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堆着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中介喘着气,“二位是来看书香雅苑3栋602的吧?”
“嗯。”苏言点头。
“房子特别好,南北通透,精装修,房东急着出国,价格好商量。”中介一边说一边掏钥匙,“我带您二位上去看看。”
苏言接过钥匙,没急着开门。
他先走到楼道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水渍,角落里也没有蜘蛛网。然后他蹲下来,敲了敲墙面。
空的。不是承重墙。
“这面墙是后来砌的?”苏言问中介。
中介愣了一下:“呃,这个我不太清楚……应该是吧。”
苏言点点头,站起来,推开602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