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 第257章 明修栈道,礼查饭店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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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礼查饭店顶层灯火通明。

    赵简之带着人在五楼走廊来回巡逻了四趟,确认窗帘全部拉严、楼梯口的暗哨全部就位之后,才给郑耀先打了电话。

    “六哥,饭店这边已经布置好了。五楼六间套房全部清空,电梯只保留一部专用,楼梯口和消防通道各两个人。法国领事馆那几位先生骂骂咧咧搬到了三楼,不过我让人送了两箱拉菲过去,暂时压住了。”

    “很好。”郑耀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明天上午,你再做一件事。”

    “六哥请讲。”

    “去找法租界巡捕房的杜美路分局,就说我们特务处在执行南京总部的最高级别安保任务,需要巡捕房在礼查饭店方圆三百米内设立临时管制区。任何可疑人员,一律盘查带走。”

    赵简之愣了一下:“六哥,巡捕房那帮洋鬼子未必会买咱们的账。”

    “他们不买账没关系。”郑耀先顿了一下,“你去的时候,把那个法国副巡长勒布朗的名字提一提。上个月我帮他处理了一桩走私案的烂摊子,他欠我一个人情。告诉他,这次是大买卖,事成之后,我请他到百乐门听三天的戏。”

    “明白了!”赵简之嘿嘿笑了两声,“六哥,这下整条街都被咱们控死了,调查科那帮疯狗就算想靠近,也得先过巡捕房那一关。”

    “疯狗不可怕,可怕的是疯狗背后牵绳子的人。”郑耀先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简之,你在饭店要唱的是一出大戏。从明天开始,我要你在饭店里制造出一种假象,就好像有一位极其重要的将军,已经秘密住进了顶层的套房里。”

    “怎么造?”

    “你亲自去采买高级军官的餐食,西餐牛排、法国红酒、古巴雪茄,一样不能少。让饭店的厨房每天三顿按照将军规格送上去,但不允许任何服务员进入套房,由我们的人在门口接。”

    赵简之乐了:“六哥,你这是要演一出空城计啊。”

    “不是空城计,是请君入瓮。”郑耀先说,“盯着饭店的人越多,我就越安全。”

    “那我们到底在保护谁?六哥,你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吧?”

    “你不需要知道。”郑耀先的声音骤然变冷,“你只需要知道,礼查饭店就是你的阵地,任何人想踏上五楼一步,不管是日本人、调查科的人、还是法租界的巡捕,你都给我挡回去。挡不住,你就用枪挡。”

    赵简之不再多问了。他听出了六哥声音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杀意。

    “是,六哥!”

    电话挂断之后,郑耀先把听筒放回了架子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一点。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根据戴笠在电话里透露的信息,“客人”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上海。也就是说,他最迟后天夜里,就必须完成接应。

    礼查饭店的戏已经搭好了,赵简之会把那出大戏唱得有声有色,但真正的安全屋,必须在天亮之前落实。

    他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套旧衣服,灰色的粗布短褂,一条沾满油渍的工装裤,还有一顶破旧的鸭舌帽,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伪装,专门用来在码头和底层混迹时使用。

    换好衣服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那个人,跟几个小时前那位西装笔挺、气场逼人的特务处副区长判若两人。现在站在镜子前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码头搬运工,脸上带着疲惫和卑微,混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把一沓厚厚的法郎塞进了贴身的腰带里,然后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把袖珍勃朗宁手枪,别在了脚踝的绑腿上。

    最后,他拉开后门,独自一人消失在了凌晨的黑暗中。

    ……

    十六铺码头的上游大约三公里处,有一片荒芜的芦苇荡。

    战争打响之后,这一带的居民和渔民早就跑光了,只剩下几艘破旧的渔船和驳船东倒西歪地搁浅在滩涂上。黄浦江的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小片相对平静的水域,远离航道,也远离日军巡逻艇的常规路线。

    郑耀先沿着泥泞的小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在一片密集的芦苇丛后面看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艘挂着法国三色旗的运煤驳船。

    说是运煤船,其实更像是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铁皮垃圾场。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堆满了煤渣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油和腐鱼混合的恶臭。如果不是桅杆上那面已经褪色的三色旗,任何人都会把这艘船当成一堆等待报废的废铁,

    但郑耀先选中它,恰恰就是因为它足够破、足够脏、足够不起眼。

    在上海滩,没有人会对一艘破烂的法国运煤船产生兴趣,就连日军巡逻艇也懒得搭理这种挂着洋旗的底层商船。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跳板走上了甲板,还没站稳,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是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说的是带着浓重马赛口音的法语。

    郑耀先没有回头,也没有慌张,用同样流利的法语回答道:“我是你的财神爷。”

    枪口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移开了。

    郑耀先转过身,看到了船长皮埃尔·杜瓦,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出头的法国人,身材矮壮,满脸横肉,胡子拉碴,一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和贪婪。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水手背心,右手握着一把老式纳甘转轮手枪,左手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卷。

    皮埃尔·杜瓦曾经是法国海军的一名下级军官,因为走私军火被开除了军籍。之后他辗转来到上海,靠着一艘破船和一面法国国旗,在黄浦江上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走私鸦片、运送军火、帮黑帮转移赃物,只要给钱,什么活他都干。

    法租界的巡捕房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偶尔也会给巡捕房提供一些码头上的消息。日本人不太搭理他,因为他的船太破了,实在不值得浪费一颗子弹。

    “财神爷?”皮埃尔眯着眼睛打量着郑耀先,“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有钱人。”

    郑耀先没有废话,直接从腰带里抽出了一沓法郎,拍在了甲板上的一只破木箱上。

    皮埃尔的眼珠子瞬间亮了,像是一只看到了鱼的野猫。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飞快地拿起钱,用拇指熟练地点了一遍。

    “五千法郎。”皮埃尔咂了咂嘴,“说吧,什么事?”

    “我需要你的船。”郑耀先说,“从今天晚上开始,到后天早上为止,大约三十六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你的船不能离开这片水域,不能靠岸,不能接受任何人的登船检查。”

    皮埃尔扬起了粗糙的眉毛:“不能接受登船检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如果日本人要上船怎么办?”

    “日本人不会上船。”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你的船挂的是法国国旗。根据《辛丑条约》和租界公约的相关条款,在租界水域范围内,任何悬挂缔约国旗帜的民用船只,未经该国领事馆或公董局的书面许可,不得被强行登检。日本人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在全面开战的第一个月就跟法国翻脸。”

    皮埃尔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笑了。那笑容让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看起来像一只狡猾的老鼠。

    “你是个懂行的人。”皮埃尔把钱塞进了裤兜里,“但你说的是理论。实际上,日本人在江面上越来越不讲规矩了。上个礼拜,他们就强行登检了一艘英国商船,虽然事后道了歉,但船上的货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所以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郑耀先又从腰带里掏出了一沓钱,这次是日元,“如果日本人真的不讲规矩,试图强行登船,你需要用你最大的嗓门、最脏的法语、最疯狂的态度,把他们骂回去。”

    皮埃尔眨了眨眼:“你是想让我当一面人肉盾牌?”

    “我是想让你当一面法兰西共和国的盾牌。”郑耀先纠正了他,“你的船上挂着三色旗,你就代表了法兰西。日本人侮辱你的船,就是侮辱法兰西。你是一个法国退伍军人,你能忍受这种侮辱吗?”

    皮埃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中国人,比法国人还会说法语。”他把钱数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交,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管你要在我船上藏什么人、做什么事,我都不想知道。”皮埃尔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了,“我只是一个收了钱办事的船夫,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办完之后,你走你的路,我开我的船,我们互不相识。”

    “这正是我要说的话。”

    郑耀先跟他握了一下手,然后花了一个多小时仔细检查了整艘船。

    船底有一个用来走私的暗舱,空间不大,但勉强可以容纳三四个人。通风管道经过改装,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暗舱的入口被伪装成了一块可以活动的煤堆底板,不知道机关的人,就算把整艘船翻过来也找不到。

    郑耀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艘又脏又臭的破船,就是他为“客人”准备的绝对安全岛。

    谁也不会想到,全上海滩最耀眼的礼查饭店只是一个空壳,而真正的绝密安全屋,藏在黄浦江心一艘连乞丐都嫌弃的运煤驳船上。

    他翻身跳下了驳船,踩着泥泞的河滩走回了芦苇丛中。

    换回自己的衣服之后,他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线,那里已经泛出了一抹鱼肚白,

    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客人”就要到了。

    礼查饭店那边,赵简之会继续唱那出轰轰烈烈的大戏。井上和王田木的眼线,都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涌向那座灯火辉煌的豪华建筑。

    而他,只需要在黑暗中等待。

    郑耀先刚走出芦苇荡,腰间别着的小型通讯器就嗡嗡地震了两下。那是赵简之发来的紧急联络暗号,代表“情况有变”。

    他迅速找到了最近的一部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指挥所的专线。

    赵简之的声音从听筒里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躁:“六哥!出事了!礼查饭店外围发现了大批带枪的不明人员,大约有二三十个,穿着打扮像是码头上的混混,但手里的家伙不是砍刀就是盒子炮。看路数不像是日本人,倒像是青帮的底层刀手!”

    郑耀先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在哪个方向?”

    “东边弄堂和南边的小巷里都有,形成了两个钳形包围。我的人目前在饭店内部严阵以待,但如果他们强攻……”

    “他们不敢强攻饭店。”郑耀先冷声打断了他,“法租界地盘上公然袭击饭店,那是在打法国人的脸。他们的目的是制造混乱,给我们添堵。”

    “那怎么办?”

    郑耀先的眼睛在晨光中眯了起来,冷得像两片刀锋。

    “别动,等我过来。”

    他挂断了电话,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渐渐苏醒的上海滩街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王田木这条疯狗,终于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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