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乐身后站着的姜连福和老太太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两人的反应却是截然相反。
姜连福是一脸的高兴，转头就想和老伴说些什么，但注意到对方那阴沉的脸色，立刻笑意一收！
姜小乐摸着逆时籽（手串），转过身拉着老两口往窑洞走。
老爹姜海他们先回了老屋拿香烛和草纸，虽说祭祖一般都是白天、最迟也得天黑前，但如今不是没那个条件嘛。
都在讲破迷信、破旧俗，烧香拜祖被说成是封建尾巴。
明着摆供、点香，叫人看见举报了，轻则挨一顿训、写检讨，重则扣工分、挂牌游街都有可能。
回到窑洞，却发现石大龙、赵景林几个站在窑洞外头也不知道看个啥，这大晚上的也没个路灯就窝门口吃风。
待小伙领着几人进了窑洞，眼神这一扫，怪不得呢。
感情姜小水和姜小叶在帮着大娘和二娘一起收拾残局，里头全是女的，他们自然不好待。
安排老两口坐下，姜小乐撸了撸袖子也走了过去。
“不用，小乐，不用，马上就好了！”大娘魏秀梅赶紧拦了拦
张小兰也端着盆笑了笑：“别忙活了，马上就好了，你们这赶了一天的路，歇歇。”
姜小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凑到正搬着板凳的姜小水和姜小叶跟前。
“姐，你们让让，我先把桌子挪走！”
被挤到一边的姜小水赶紧喊道：“哎，你慢点，重着呢，我和...”
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姜小乐已经一手一边给桌子翻了过来。
“......”
“......”
“！！！”
姜小水、姜小叶懵了，魏秀梅和张小兰也傻了，连过来想搭把手的赵景林一呆...
刚刚姜小乐动作太快，赵景林没赶上帮忙搬桌子，只能趁着姜小乐将桌子竖在墙角的时候伸手，想着帮忙扶一扶。
却没想只是手刚接触上桌边，就给他吓一跳！
太重了！
怎么能这么重，沉得像块青石板...
他哪儿知道，三张桌子就剩下最后这一张没抬出去，就是因为几个女人抬不动...
这玩意可真真实实是实木的老桌，桌边就得有二三十公分厚，是村里的祭祖供桌。
主打的就是个沉、稳，就别说他一个人了，平时村里红白喜事借用，那都得三四个壮劳力抬！
赵景林又试着双手扶上桌边，而后沉下腰使了使劲。
动了！
但也就只能动一动，想靠他一个人翻过来，简直痴人说梦！
望了望旁边开始架凳子的小伙，赵景林愣神地张了张嘴。
搬完凳子的姜小乐也注意到了弯腰杵那的赵景林，挥了挥手。
“景林，你干啥呢？”
“啊？”赵景林回过神，而后看了看自己
“没事，没事，桌子有些不稳，我给挪挪。”
说话间赵景林又提了提腰，而后...
“嘶~”
小伙眼珠子一瞪，而后右手扶腰、左手伸出。
“小乐，帮...帮个忙，扶我一把...”
“......”
姜小乐嘴一抽，怎么现在的人也一个个的全这样?
他师父李铁林也就算了，年纪毕竟大了，可朱小勇提个50斤的麻袋闪了腰。
你现在挪个桌子，也来？
这可不是后世，好些人一天天的啥事不干，净窝床上玩手机，起个床的功夫，动作大些可能都头晕、站不起身子。
现在是1960年，人人吃苦的年纪，你们这...
姜小乐忽然一想，好像也没问题啊！
朱小勇从小身体不好，眼前这个也是娇生惯养、甚至刚大病初愈...
这不就俩病秧子嘛！
憋着笑，给他扶着坐到了一边。
但姜小乐是憋住了，石大龙几个可忍不住，凑过来一问，得知搬桌子闪了腰。
那笑的可带劲了，给赵景林笑得脸色黢黑...
姜小乐也不说这几个，几个人玩玩闹闹的，窑洞里头也能热闹不少。
帮着收拾完，姜小乐重新看了看窑洞。
还真别说，只是大队稍稍收拾了一下，可比吴青山住着的时候要规整多了！
还记得，当时姜小乐给这里头那叫一个扫荡，一点东西没留下，就剩下几面墙了。
毫不夸张地讲，这地方就算跑来一窝耗子落脚，最后也得活活饿死！
可现在呢？
土炕拾掇得平平整整，炕沿边上还糊了一层报纸遮灰。
墙面破损的地方，也都用黄土细细补刷妥当，整孔老窑洞焕然一新。
往后如果再给添些家具啥的，确实是个不错的窝。
这时，姜海几人拉开帘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姜小乐这一看，好家伙。
纸钱两簸箕，香烛一捆，甚至还有不少叠好的金银元宝，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
见状姜小乐望向石大龙几个：“今晚大家辛苦下，就先睡这儿吧。”
“炕已经烧热了，困了你们就先睡，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永定河看看。”
“你忙你的！”几人摆了摆手
主人家去上坟，他们这些客人肯定不能跟着。
姜小乐点点头，而后搀着老两口跟着众人，一群人乌泱泱的向外头走去。
老姜家的祖坟并不远，就在村子进山的路上。
说是祖坟，其实也就是几个小坟包而已。
可别觉得奇怪，认为祖坟怎么会在路上呢？
就这么说，如今这年月有个坟包那就算不错了，还想挑地方？
现在哪个地界道路两边、田头地间、山脚荒坡都一样，都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坟堆。
早些年还有像样的坟茔、石碑，讲究选风水宝地。
如今田地划作集体耕作，村落周边寸土都要用来种粮，哪里还能寻什么正经坟地。
先人下葬，只能拣着路边空地、田埂角落草草掩埋，拢上一抔黄土，连块像样的墓碑都立不起，也不敢立碑...
小伙搀着老两口走在人群中间，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胳膊。
“乖孙呐，村里给的那几样，你要还是不要？”
姜小乐转过头：“奶奶，你的意思是？”
谁知老太太脸色一拉：“我哪儿敢发表意见，问你旁边那老东西吧。”
“他才是一家之主，咱可做不了主哟。”
姜连福脸色又是一僵，恰巧前面听到这话的姜海也回过头。
气氛熟悉、话也熟悉...
这一老一中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都泛起一股哭笑不得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