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素心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短的“好”字，手指微微收紧。
距离她发出那条邀请微信，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她本以为沈承宴根本不会理会，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回复了。
“素心，这可怎么办？”陆婉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打断了万素心的思绪。
陆婉清手里捧着那把紫檀琵琶，最粗的一根缠弦已经断成了两截，无力地垂落在面板上。
“马上就要开始第二轮了，现在去哪里找替换的琴弦？就算找到了，新弦也需要时间磨合，根本来不及。”陆婉清的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
万素心收起手机，扶住母亲的肩膀：“妈，您先别慌。我去找工作人员问问，看有没有备用的琵琶可以借用一下。”
“没用的。”陆婉清摇了摇头，“这种级别的考核，大家用的都是自己用惯了的琴。普通的练习琴，根本弹不出第二轮曲目需要的音色。”
不远处的休息区，苏诗雅正坐在椅子上。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那把紫檀琵琶的弦，是我让人提前用化学药剂处理过的。只要稍微用力拨动，就会断裂。陆婉清，你拿什么跟我争？
苏诗雅看着陆婉清焦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当她低头看向自己毫无动静的手机时，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她给沈承宴发了三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沈承宴一条都没有回。
“苏教授，您的演奏太精彩了。”旁边键盘系的一个年轻讲师凑过来搭话，“真没想到您除了钢琴，琵琶也弹得这么好。这次的非遗传承人，非您莫属了。”
苏诗雅收起手机，得体地笑了笑：“过奖了，只是平时的一点爱好而已。”
“听说沈总等会儿要来给您献花？”年轻讲师一脸羡慕。
苏诗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工作忙，还不确定能不能赶过来。”
另一边，万素心找了一圈工作人员，果然如母亲所说，根本借不到合适的琵琶。
距离第二轮考核开始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素心，算了吧。”陆婉清看着断弦的琵琶，眼神黯淡下来，“可能这就是命。我放弃了。”
“妈，您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放弃。”万素心握住母亲的手。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万素心认出，那是林柏远的助理。
助理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恒温琴盒，径直走到万素心和陆婉清面前。
“万女士，陆教授。”助理微微欠身，“林总听说陆教授今天参加考核，特意让我送来这把琴，希望能助陆教授一臂之力。”
说着，助理将琴盒放在桌上，打开了锁扣。
一把通体暗红、泛着幽幽光泽的琵琶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内衬里。琴头雕刻着精美的如意纹，琴身木纹细腻，透着岁月的沉淀。
陆婉清看到这把琴，眼睛瞬间亮了，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这是明代的‘秋水’？”
“陆教授好眼力。”助理微笑着说，“林总说，宝剑赠英雄，好琴自然要配名家。”
万素心看着这把琵琶，心里一阵惊讶。她记得那天在四合院，林柏远身边的那个叫明轩的男人，确实跟大师要了一把比她定做的还要好的藏货。
原来，林柏远早就准备好了这把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陆婉清虽然眼中满是喜爱，但还是推辞道。
“林总说，这只是借给您今天考核用的。”助理说，“等考核结束，您再还给他也不迟。”
万素心看着母亲渴望的眼神，劝道：“妈，既然林总一片好意，您就先用着吧。等考核结束，我们再好好登门道谢。”
陆婉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将“秋水”抱在怀里，试着拨弄了几下琴弦。
清脆悦耳的琴声在休息区响起，音色圆润饱满，余音绕梁。
“好琴！”陆婉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原本的慌乱一扫而空。
不远处的苏诗雅听到琴声，转头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陆婉清手里那把明显价值不菲的古董琵琶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那把紫檀琵琶明明已经毁了，她从哪里弄来这么好的一把琴？
苏诗雅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指关节微微泛白。
“请各位参评人员准备，第二轮考核马上开始。”工作人员的声音在会场内响起。
陆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抱着“秋水”走向候场区。
万素心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会场入口的方向。
沈承宴说他会来，但他现在还没有出现。
万素心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第二轮考核是即兴演奏。评委给出一个主题，参评人员需要现场构思并演奏。
苏诗雅抽到的主题是“春雨”。
她抱着琵琶走上舞台，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拨动。琴声轻快跳跃，确实有几分春雨绵绵的意境。
但万素心听得出来，苏诗雅的演奏技巧虽然华丽，但缺乏情感的共鸣，更像是在炫技。
苏诗雅演奏完毕，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站起身，优雅地鞠了一躬，目光在观众席里扫视了一圈。
没有看到沈承宴的身影。
苏诗雅咬了咬嘴唇，走下舞台。
接下来轮到陆婉清。
她抽到的主题是“秋思”。
陆婉清抱着“秋水”坐在舞台中央。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琴声低沉婉转，如泣如诉。仿佛秋风扫落叶，带着无尽的萧瑟与哀愁。
万素心听着母亲的演奏，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母亲把这些年经历的苦难和委屈，都融入了这首曲子里。
一曲终了，会场内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评委席上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位老专家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太棒了！这才是真正的非遗传承！”
“情感真挚，技法纯熟，无可挑剔！”
陆婉清睁开眼睛，眼角带着泪光。她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万素心在台下用力地鼓掌，为母亲感到骄傲。
考核全部结束，评委们开始进行最后的打分和讨论。
万素心走到后台，迎上走下来的母亲。
“妈，您弹得太好了。”万素心抱住母亲。
陆婉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多亏了这把好琴。”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万素心转头看去。
沈承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会场。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苏诗雅看到沈承宴，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安安，你终于来了。”苏诗雅的声音娇媚，带着几分委屈，“我还以为你工作太忙，赶不过来了呢。”
沈承宴停下脚步，看着苏诗雅。
他的神情依然平淡，没有苏诗雅期待中的温柔和歉意。
“路上有点堵车。”沈承宴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诗雅并没有察觉到沈承宴的冷淡，她自然而然地挽住沈承宴的手臂，指着舞台的方向说：“我的考核已经结束了。评委们对我的评价很高呢。”
沈承宴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万素心。
万素心站在陆婉清身边，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万素心看着沈承宴被苏诗雅挽着的手臂，心里一阵刺痛。
他回复了她的消息，说“好”。
但他来了之后，第一个走向的，依然是苏诗雅。
万素心收回目光，转过头，不再看他。
沈承宴看着万素心移开视线，微微皱了皱眉。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苏诗雅的手里抽了出来。
“我去跟陆教授打个招呼。”沈承宴对苏诗雅说。
苏诗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安安，你……”
沈承宴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万素心和陆婉清。
“陆教授。”沈承宴走到陆婉清面前，微微点头致意。
陆婉清看到沈承宴，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沈承宴和苏诗雅的关系。
“沈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陆婉清的语气很不客气。
沈承宴并没有因为陆婉清的态度而生气，他语气平淡地说：“听说陆教授今天参加考核，我来看看。”
“看我？还是看别人？”陆婉清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苏诗雅。
沈承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万素心。
“你发消息让我来。”沈承宴看着万素心，声音低沉。
万素心抿了抿唇，说：“我只是问你想不想来。既然你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
沈承宴看着她冷淡的态度，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把紫檀琵琶，用得还习惯吗？”沈承宴突然问了一句。
万素心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明知道那把琵琶被苏诗雅动了手脚，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问这种话！
“沈承宴，你觉得很有意思吗？”万素心盯着他，声音发颤，“你明知道那把琵琶对我妈有多重要，你任由苏诗雅抢走三次就算了。你最后送来的那把，弦一拨就断了。你现在问我用得习不习惯？”
沈承宴愣住了。
“弦断了？”他微微皱眉，似乎并不知情。
“你别装了。”万素心冷笑，“如果不是林总及时送来备用的琴，我妈今天的考核就全毁了。你为了讨好苏诗雅，连这种下作的手段都用得出来。沈承宴，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沈承宴看着万素心愤怒的脸，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你觉得，是我在琵琶上动了手脚？”沈承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难道不是吗？”万素心反问。
沈承宴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随你怎么想。”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场。
苏诗雅见沈承宴离开，连忙追了上去。
“安安，等等我！”
万素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素心，别哭了。”陆婉清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为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万素心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是的，不值得。
很快，评选结果公布了。
陆婉清凭借一曲“秋思”，毫无悬念地获得了非遗文化传承人的称号。
苏诗雅虽然技巧出众，但最终还是落选了。
万素心陪着母亲走出音乐厅。
“妈，我们去庆祝一下吧。”万素心笑着说。
“好。”陆婉清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两人刚走到停车场，就看到林柏远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
“林总。”万素心走过去打招呼。
林柏远看着她们，微笑着说：“恭喜陆教授。”
“多谢林总借琴。”陆婉清将琴盒递给林柏远。
林柏远没有接。
“这把琴，就当是我送给陆教授的贺礼吧。”林柏远说。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陆婉清连连推辞。
“陆教授，好琴只有在懂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林柏远语气诚恳，“这把‘秋水’在库房里放了太久，今天终于遇到了它的知音。请您务必收下。”
陆婉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那就多谢林总了。”
林柏远看向万素心：“万女士，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两位吃顿便饭，庆祝一下？”
万素心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好。”
三人一起上车，离开了音乐厅。
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沈承宴坐在车里，看着万素心上了林柏远的车，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总，苏夫人还在等您。”孙达在前面提醒道。
沈承宴收回目光。
“回公司。”
“那苏夫人那边……”
“让她自己回去。”沈承宴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达不敢多问，立刻发动了车子。
……
晚上，万素心回到公寓。
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
星瀚科技的“天枢”项目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