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雷小河一家得了大儿子提醒,终于也赶过来了。
王大妮来的时候还怕没人看热闹,特意叫了几家邻居。
不少村民虽然都睡下了,可一听有热闹看,又都赶紧起床穿好衣服急匆匆地过来看热闹。
等到勇仔家,得知这兄弟俩儿竟然是过来偷东西的,看热闹的心思瞬间就没了,一个个的都皱起了眉头。
“这……白天大家都下地干活了,要是这兄弟俩儿上家去……”
老杜见儿子跟雷志勇站在一块儿,眼珠子转了转,用是一种满是担忧的语气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瞬间如同一滴冷水滴到热油锅里,跟着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一下子就炸了:
“大队长,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咱生产大队虽说不怎么富裕,可家家户户都有点棺材本,这要是被人摸去了,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就是,今天勇仔家运气好没丢东西,谁敢保证下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大队长,生产大队出了这么两个败类,可一定要严惩。”
“对,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们,今天敢上家里偷东西,明天就敢进门抢!”
“谁说不是呢,我家白天大人都下地了,就我娘带着个刚会走的孩子,要是真有个万一,还让不让人过日子?”
……
众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脸上满满的是厌恶与担忧。
雷大海与雷小山一家听大队长让他们掏厕所(挑海泥),本就万分的不愿意。
如今见一众村民来了,竟然觉得这处分太轻了,一个个气的双眼发黑,脑子嗡嗡个不停。
“你……你们……”
赵心月第一个受不了,抬头看着那些指手画脚的村民,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强仔怎么就上门抢你们了?他……”
她说到一半,直接被杜婶子(杜建设母亲)打断了:
“赵心月,你家三个孩子什么德行整个生产大队谁不知道?真以为大家都眼瞎看不见啊?”
有了她带头,其他几个妇女也都一个个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一时间,不大的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倒是显出几分热闹来。
雷志勇和母亲只是站在院子里冷眼看着。
大队长也有些头疼,干脆大手一挥:
“行了,都别吵吵了,今天这事确实不能轻易放过,干脆都送公社派出所吧。当然,该挑的海泥一担也不能少。”
说完,又扭头看向民兵队长孙和义:
“和义,明早你带两个民兵亲自跑一趟,把人送到公社派出所去。”
“我知道了,大队长。”
孙和平看了一眼雷志勇母子,见他们没再说话,便满脸不耐烦地朝众人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众人听说要把人送到派出所,这才满意,一个个打着哈欠转身走了。
唯有雷大海、雷小山两口子带着女儿雷志芳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双目无神,仿佛一尊尊泥胎石塑。
此时此刻,雷大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强仔可是老雷家长子长孙,年纪轻轻的就被送到派出所,以后可怎么抬头做人?
雷小山想的是,这次儿子被送到派出所,又得花一笔钱。
赵心月想的是,儿子要是真被送去劳教,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至于雷志芳,她想的是,以后别人要是知道她有个劳教的大哥和弟弟,还能找到好婆家吗?
雷志勇见这一家人还不走,便冷冷开口:
“天不早了,我和娘要睡觉了,就不招待你们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几人这才回过神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雷志勇身上。
雷大海和雷小山父子看着雷志勇,眼神中有怨怼,有忌惮,更深处还隐藏了几分悔恨。
要是当初……现在他们老雷家也能在生产大队横着走了。
赵心月则是满脸的仇恨,不过她心底明白,自从勇仔这个小畜生当上分销点的采购员之后,她家强仔和平仔就在他手上讨得好。
因此,这会儿一直低着头,不敢让雷志勇看见她眼里的仇恨。
……
又是一月一次的交货时间,大队长和周会计带上车把式老雷头,拉着200条麻袋,300公斤麻绳去了分销点。
价钱还是那个价钱,麻绳4毛一条,粗麻绳一公斤2毛9,细麻绳一公斤1毛5。
一共收入150块2毛钱。
大队长和周会计高兴地眉开眼笑,再次体会到“朝廷有人”的好处。
“油枯都是菜籽枯,100斤按照4块钱算,分销点最多能给你们800斤,一共是32。”
蒋天亮拿出收据,边说话,边抬头看向面前两人:
“要是没问题,我就按这个数量开收据?”
大队长和周会计立刻捣蒜似的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
800斤油枯,省着点吃,够大队部的猪吃两个月的。
有了这好东西,今年的猪出栏的时候肯定能多长不少肉!
想到猪,大队长忍不住又看了眼前这位年轻的蒋点长一眼,他听勇仔说,这位是公社供销社一把手的亲外甥。
他们生产大队每年交了任务猪之后,还能剩下一部分,是不是也可以请这位蒋点长帮忙找几个富裕的单位,多卖点钱?
公社屠宰场的那个价格,实在是太低了。
算完账,大队长三人就赶着马车,拉着油枯回生产大队去了。
至于雷志勇,这会儿正在公社派出所配合调查。
还是因为雷志强兄弟偷东西的事情,派出所要他这个当事人去做个笔录。
接待他的是一位姓陈的公安,1米75的个头,三十四五岁的模样,不胖不瘦,看人的时候眼里时不时的会闪过一点精光。
得知雷志勇在四道口的分销点上班,满脸惊讶地问了一句:
“你就是虾尾生产大队雷小流的儿子,雷志勇?”
雷志勇点点头:“是我,陈公安。”
“哦……”
陈公安看向雷志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善意:
“你们家的事情我都知道,黄永军那个案子是我经手的,你父亲是个好人。”
雷志勇笑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转移话题:
“不知道今天过来,需要我配合什么工作?”
陈公安立刻从办公桌拿出一份文件:
“你不用紧张,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作答就好。”
接下来,陈公安例行公事问了几个关于雷志强和雷志平的问题,雷志勇一一作答。
完事之后,陈公安把那份文件递给雷志勇:
“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
雷志勇大概看了一遍,签了自己的名字,交还文件的时候问了一句:
“陈公安,不知道志强和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