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大家纷纷朝陆烟看了过来。
陆烟点了点头,“会。”
金爱云高兴地一拍大腿,“小陆,你给老周来两针。”
闻言,陆烟傻眼了。
周偃沉他们也错愕地看着金爱云。
针灸是看资历的,陆烟这么年轻,平时又在棉纺厂上班,她应该没有就多余时间给人针灸的。
陆烟没有立刻答应,“伯母,要不还是等您要找的老中医回来了再针灸吧。”
金爱云:“怕什么,你想怎么扎就怎么扎,他一个老头子,还怕疼不成。”
周建国:“......”
不过周建国确实不怕疼,对陆烟说道,“陆烟同志,一会儿你给我扎个试试。”
陆烟有些意外这样的家庭防备心竟然这么低。
得亏她有两世的经验,大概率能给他针灸好,要是碰到一个新手,拿周建国练手,这家人稳稳地被坑。
陆烟:“首长,睡前两小时不适合针灸,明天如果不是阴天的话,您上午抽个时间段我给您扎个试试,下午也行,但最好是上午,扎完之后您要在家休息三四个小时,不能出去见风。”
周建国还没说话,金爱云就替他答应下来,“明天上午扎。”
陆烟想笑,生生忍住了。
金爱云的语气真的像是给猪一样扎针随意。
“行,您放心,我不敢保证一定给首长治好,但我能保证不会更严重。”
周建国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冷落人家。
陆烟倒没觉得,周建国身处这个位置,要是不严厉点,都管不住手底下那些兵。
所以,像周建国这样的,没有表情就是对人最好的表情了。
周建国也没多余的想法,他16岁当兵,今年60岁了,这中间,有二十年的时间在打仗,剩余的时间大多在部队里,他这具身躯早就适应了疼痛,没什么怕的了,如果能让小同志练练手,提升一下医术,也算变相地给社会做贡献了。
吃过晚饭,陆烟在院子里补铝锅。
周偃沉见陆烟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转动轮椅回屋了。
睡觉之前,陆烟找到金爱云说下午没给周偃沉按摩。
按摩是工资之外的价钱,得记一下。
金爱云嘴上答应着,但是并没有记下,等月末结账的时候给她多算一次。
周偃沉回屋后,没有关门,时不时地朝客厅内看。
听到陆烟的脚步声,周偃沉瞬间紧张起来,假装没看见,脸别到一边。
等了几秒,周偃沉没有发现没动静了,别过脸不见人了。
一股没来由的失落感在心底慢慢涌起。
这一晚,他失眠了。
出事后在医院的那段时间里,他就经常失眠。
出院后,他强迫自己接受了现实,慢慢地也能睡着了。
可是今天,他又失眠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忽然,陆烟掐着腰来到他跟前,张嘴指责他。
“你不是辞退我吗,我就不给你按摩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把轮椅转到骨头底下为难我,幼稚!”
“你板着个脸给谁看呢,我告诉你,我要辞职,老娘不伺候了!”
周偃沉猛地一下惊醒了,入眼是一片黑暗,他紧张地吞咽了下,发现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是梦。
周偃沉深吸口气,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发现周偃沉眼下一片乌青。
金爱云:“偃沉,你昨晚没睡好啊?”
周偃沉淡淡嗯了声,“没事儿。”
金爱云以为他又为双腿多想了,心里不是滋味,就没有再多问。
陆烟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周偃沉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陆烟意思一下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偃沉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
陆烟早就习惯了,也没在意。
吃过早饭,周偃洐和周暖暖去上学了。
陆烟拎着煤炉,跟金爱云说道,“伯母,方便去您和首长的卧室针灸吗?”
针灸的时候一点风都不能见,周建国受伤的部位趴着是最好的。
“方便,方便。”
“家里有酒精吗?”
“有,我去拿。”
陆烟先把煤炉放到卧室里,关上门窗,让室内温度升上来。
金爱云拿着酒精进来。
陆烟回卧室拿来针筒,出来时迎面碰上周偃沉。
陆烟眨了眨眼,“周先生,如果您没事儿的话也过来帮下忙吧。”
陆烟说完就进屋了。
不知如何开口的周偃沉听到这话诧异了下。
他能帮什么忙?
但他还是跟着过去了。
进屋后,陆烟从针筒里拿出针衣,把针衣铺开,露出里面的金针。
金爱云和周建国凑过来看了下,面露狐疑。
“小陆,你的针怎么是金黄色的?”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针灸大多用的银白色的不锈钢针和普通银针,金针还真的没见过。
而且,陆烟装针的筒也非同寻常,好像是牛角做的。
“伯母,这是金针。”陆烟一边给金针消毒,一边解释。
“金针?”金爱云挑眉,“金子做的?”
陆烟笑着点点头,“嗯,掺了一部分铜。”
周建国和金爱云震惊地说不出话。
也不怪他们惊讶,当初师父拿出来的时候她也惊讶了下。
后世的她也习惯了用金针,但这是七十年代,提金技术还不成熟,可她师父就是有。
师父临行前,还送了她三筒针,一是足金的,二是银针,还有就是这会用的90%金和10%铜的合金金针。
每一种针对应不同的症状,周建国这种情况,适合合金金针。
周建国第一次扎针,陆烟只取出六根针,递给周偃沉两根,“周先生,帮忙消下毒。”
周偃沉下意识接过来,手足无措又小心翼翼地捏着。
金爱云眼珠子转了转,看着自家儿子跟握了个烫手山芋似的表情忍着没笑。
周偃沉看着陆烟消毒的动作,跟着她做。
一根金针消毒后,陆烟放在旁边晾着。
周偃沉有样学样,把消好毒的金针紧挨着陆烟那根放。
周偃沉看着并排两根金针,怔怔出神。
他忽然有种错觉,这两根针就像他和陆烟,两人并排站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