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老家又待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赵阳开车来接他,后备箱不一会就塞满了母亲硬塞的腊肉、粉条、酱菜,还有两袋土鸡蛋。
赵阳看着那两袋鸡蛋,表情很复杂。
“阿姨这是把你当成坐月子的小媳妇了啊?”
林辰拉开车门,把随身行李丢进去。
“嫌弃你可以不吃。”
赵阳如临大敌地用身体护住鸡蛋。
“那不行,阿姨的爱,不能浪费。”
当晚,两人连夜飞回横店。
择天记剧组已经从敦煌撤回,重新扎进绿幕棚和室内景里,外景拍完后,剩下的都是补拍、特写、情绪戏和一些后期方便抠图的镜头。
林辰的折袖戏份不多,满打满算,一周内就能杀青。
听起来很轻松,实际一点都不轻松。
绿幕棚里没有风沙,没有古城残垣,只有几台鼓风机、裹着绿布的木箱,以及场务声嘶力竭的指挥。
“看左上角!那里以后会有一只山一样大的妖兽!表情给点劲!”
演员们就得像个神经病一样,盯着空气演生死离别。
这对林辰来说是全新的体验,只是这体验很羞耻。
甚至刚开始不习惯的时候,对着绿布施展高阶法术,他挥剑时嘴里还忍不住自动配音
“咻咻咻!”
今天这场戏,是折袖和陈长生并肩站在神道前,面对妖潮。
场记板落下,绿幕棚里的风机开始吹,衣摆被卷起。
林辰握剑站着,目光压向前方,鹿寒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剑,眼神努力往远处放。
监视器前,盯了几秒,才拍了一下大腿。
“过!”
旁边副导演小声说。
“这条挺好,林辰现在文戏真稳,小鹿进步也很大啊!”
何澍培看着监视器里的林辰,有些感慨。
“好的演员就是如此。”
这话传到赵阳耳朵里,赵阳差点当场热泪盈眶。
也许是深知离别将至,娜札现在算是放飞自我,演都不演了。
以前在大漠里,她还知道找点劣质借口,递瓶水说是顺手拿多了,塞个防晒霜说是买多了,对个戏还偏说是自己台词不利索求指导。
现在?林辰去哪她跟哪。
林辰坐候场区,她自己搬个小马扎就贴过来,直接把自己的剧本强行塞进他视线里。
“陪我读一遍。”
林辰上场走位,她跟在身后绕圈。
“我提前熟悉一下机位。”
等到吃饭时间,她干脆把助力准备的高级料理连锅端到林辰的折叠桌上。
赵阳端着剧组统一下发的盒饭,蹲在两米开外,满脸麻木。
林辰夹起一块上好牛腱子肉,挑眉扫了她一眼。
“你不吃?”
娜札双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得控制碳水,减肥。”
“你昨天晚上吃了半份烤羊排。”
“那是敦煌告别仪式。”
“前天晚上的鸭舌和干锅呢?”
“那是横店重逢仪式。”
林辰沉默两秒。
“你还挺有仪式感。”
娜札得意地笑弯了眼睛。
她以前总是被安排,被管束,被评价,笑都要看场合,吃东西也要被盯着卡路里。
但在林辰身边,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弛。
因为林辰从不惯着她,更不会像圈里那些油腻男一样顺着她、哄着她。
他说话直指核心,扎心但真诚,这种鲜活感,让她产生了奇怪的上瘾症。
两天的光景一晃而过,终于迎来了折袖与有容的最后一场对手戏。
剧本设定里,这只是一场简单的道别。
折袖决意离去,有容在身后出声挽留。
但当场记板打响时,娜札硬生生把现实里那种死磕到底的情绪揉碎进了镜头里。
剧中,有容是陈长生的官配,折袖是有容的仰慕者,这场戏是让有容作为伙伴来挽留折袖。
监视器里,她望向林辰背影的那种破釜沉舟的破碎感,惊得何澍培导演整个人直接从导演椅上直起了腰。
背对着她的林辰,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背后那道实质化的目光。
折袖没有回头,脚步只在微风中停顿了半拍。
仅仅是半个呼吸的停顿,他用微耸的肩膀和下压的下颌线,刻画出了角色克制的不舍,以及孤狼离群前最后一次听见同伴呼唤的驻足。
娜札在身后轻声唤道。
“你还会回来吗?”
林辰头也未回,只是留给镜头一个清冷决绝的侧脸,嗓音低沉。
“看缘分。”
何澍培在监视器后激动得满脸通红,猛挥手臂。
“漂亮!保过!”
绿幕棚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副导演跟周围人感慨。
“这俩人今天简直火花四溅啊!”
只有角落里的赵阳心里明镜。
状态好?火花四溅?
你们这群搞艺术的懂个六饼!这特么眼神都要拉出丝了!这要是流到狗仔手里,老子的公关费起码得加三个零!
傍晚,林辰折袖戏份正式杀青。
剧组没有办多大仪式,就在棚里摆了个小蛋糕,送了一束花。
何澍培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林辰结实的肩膀,语气颇为看重。
“辛苦了,这几个月看你一路成长,真是惊喜,以后多接点好本子,别浪费了你这张天生吃这碗饭的脸和你这身真本事的底子。”
林辰单手接过花束,客气地点头:“多谢何导提携。”
鹿寒也大步流星地凑过来,哥俩好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辛苦了,后面宣发跑路演的时候咱哥俩再聚。”
直到最后,人群稍散,娜札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同样捏着一束花,不过体积很小。
林辰眼尖,一眼就看到花束里偷偷藏着个银灰色的狼爪小挂件。
爪尖被打磨得很圆润,看起来不仅没有孤狼的凶狠,反而透着傻里傻气的二哈属性。
她毫不避讳地直接怼到林辰怀里。
“喏,杀青礼物。”
林辰扫了眼那个挂件:“这什么非主流玩意?”
“折袖的周边纪念。”
“你确定这不是二哈挂件?”林辰无情嘲讽。
娜札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某人不收情书,身为同组演员,剧组纪念道具总能名正言顺地收下吧?”
旁边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场务开始拍手起哄。
“辰哥收下!”
“快接着啊!”
“女主角亲手送的,这排面必须给!”
在几十双放光的眼睛注视下,林辰只能无奈地把那束带夹带私货的花接了过来。
拍大合照环节,宣传组指挥着主创团队站位,林辰秉持着到点下班的原则,早早溜到了最边上的位置。
谁知娜札突然举起白嫩的手臂。
“导演,折袖今天杀青,能不能让我俩单独补一张角色同框的合照?”
何澍培今天心情极佳,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不行的?拍!宣传组多抓拍几张高清花絮,留着后续预热用。”
林辰偏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她,似乎在警告她别搞事。
娜札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配合一下嘛,纯纯的角色营业。”
宣传组的摄影师架好长枪短炮。
娜札指挥林辰伸出手:“你摆个类似狼爪突刺的起手式。”
林辰盯了她两秒,终究还是为了那点职业操守抬起了手。
娜札也顺势抬手,掌心虚悬在他的掌心对面。
就在摄影师快门按下的前零点一秒,她突然毫无征兆地翻腕,手指无比顺滑地扣进了林辰的指缝,不仅十指紧扣,另一只空着的手还极其自然地扯过林辰肩头的披风一角,霸道地拽过去搭在了自己肩上。
咔嚓!
高能画面定格。
俊男美女,同披一袭玄色战袍残角,十指紧扣,眼神拉丝。
娜札占完便宜见好就收,手一松,提着戏服裙摆退得飞快。
林辰看着她得瑟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没忍住吐了个槽。
“你这丫头,鬼点子真多!”
娜札回眸,傲娇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本小姐现在师承折袖,专治各种嘴硬直男!”
……
深夜,保姆车平稳地停在酒店楼下。
房间内,赵阳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核对接下来的行程表。
“哥,明天飞上海,后天有个广告补拍,大后天品牌方晚宴。”
林辰把那个蠢兮兮的狼爪挂件丢在了实木书桌上。
金属质地的挂件在桌面上打着转,在暖黄色的台灯下折射出微光。
林辰正要说话,脑海深处的契约震了一下。
张三的意识从遥远山林里撞过来。
兴奋,嚣张,还带着点邀功的癫劲。
“来!快来!这地方真好啊!本王给你打下来一片江山!”
林辰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死狗,到底在神农架干了什么?
赵阳从电脑后探出头。
“怎么了?行程有什么问题吗?”
林辰压下立刻去抽那只哈士奇的冲动。
“明天你一个人先回上海。”
赵阳满脸懵逼。
“啊?那你去哪?”
“我想张三了,去看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