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天没亮。
血腥味从孙家绸缎铺后院飘出来。
第一个发现出事的是隔壁卖炊饼的张二。推开院门,腿就软了。
孙家一家三口加上管家,四条人命。
脑袋全被割下来整齐码在院子当中的石桌上。胸口被捅了几十刀,肠子拖了出来。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面。
整个院子的青石板地被清水洗过好几遍。湿乎乎的,连砖缝里的血都不见一点,半个脚印和泥点也找不着。
杀人还收拾现场。
这活普通毛贼干不出来。
企管办正门。值早班的衙役推开大门。
“当啷——”
一把带血槽的剔骨刀掉在门槛外。刀刃上的血发黑结了壳。
这是往企管办脸上吐唾沫。
不知道哪路人干的,但整条街都知道有人杀了人,然后把作案的刀扔到了衙门口。
一个时辰后。
奉天殿早朝。
满殿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朱元璋巴掌拍在御案上。镇纸砸在台阶上碎成两半。
“林易!”
老朱嗓门把殿顶上的浮灰都震下来。
“这就是你跟朕保证的皇家特保?这就是你大言不惭的天下第一治安?”
“就在天子脚下!就在东市!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一本写满惨案细节的折子从台阶上扔下来,纸页散在地上。
“一家几口被灭门!凶器直接扔到你企管办脸上!你的承诺呢?大明京城想杀就杀,想走就走?!”
朱元璋真急火了。天家颜面丢了是一回事,林易立的那份破案率KPI指标直接和他的大明气运整改分红绑在一起,突然跳出这种查不到头绪的灭门案,当皇帝的心疼的要死。
胡惟庸大步走到列前。
这位当权首相板着脸。
“陛下!臣早就陈词过!锦衣卫是国之重器,天子雷霆,该用来震慑宵小!可这位林大人偏要拿杀人的刀去抹胭脂,让他们满大街对着刁民练傻笑!”
他拿手指着林易所在的位置。
“现在好了!贼人骑在朝廷脖子上撒野,锦衣卫连刀都提不起来!此皆林易之罪!”
十几个胡党官员也跟着站出来。全抢着在上峰面前搭话表态。
“林易妖言惑众,致使京城重案突发,理应重罚!”
“臣请陛下立刻解散企管办!恢复锦衣卫酷刑特权和诏狱侦办权!”
“此案当交中书省接手督办,以正国法!”
大殿中间。
林易一动没动。
周围全都在弹劾。林易伸手进袖子,把那个掉漆保温杯拿出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拧开盖子。
吹走上头飘着的枸杞。
喝了一口水。
“陛下息怒。”
林易开口说话。
“血压高了容易脑出血,算工伤我不给报销的。”
大殿里没人说话。胡惟庸的手还举在半道上。
“京城分公司治安岗出了漏洞,事实。最高安全总监全权负责,不推诿。”
保温杯盖子扣上,发响。
“但我林易带出来的团队,哪怕是客服,也是能咬死人的金牌客服。”
林易竖起手指头。
“陛下,给我三天。”
“三天之内抓不到真凶,我自摘乌纱帽,主动向系统申请个人破产清算。”
官员全互相看了看。
破产清算。
这词他们在之前几次朝会上见过林易用在贪官身上。丢官事小,人连飞灰都剩不下。
胡惟庸把手放回衣袖里。没接话,脸上的肌肉绷着。
三天过去抓不到人,这竖子的脑袋就真要掉下来。
案子作为加急KPI指标移交企管办。
毛骧带人去东市凶案现场。
这位大明顶尖特务长官蹲在院子里也是一头雾水。
地砖特别干净。井水冲过很多遍,砖缝全被洗过。
锦衣卫以前办事规矩简单。找目击证人,列嫌疑人名单,全抓进诏狱。上夹棍灌辣椒水打到有人认罪画押,人进了牢房,案子就算破了。
现在行不通。
死人开不了口。邻居要么在睡觉没听见要么就是压根不敢沾闲事。没活口没见过路人的,连嫌疑犯的大概样子都划不出来。
千户赵四蹲在地上看石板,咽了下口水,低声商量。
“指挥使大人……要不按老规矩?把周围三条街的泼皮仇家全锁回去,一人拔几个指甲盖——”
毛骧一巴掌扇在赵四后脑勺。
“拔你娘的指甲盖!你脑子里装的是臭水沟的烂泥?企管办员工手册第七条写着什么!”
赵四捂着脑袋往后缩,带点哭音。
“严禁暴力执法……严禁屈打成招造成冤假错案……违者视作严重损害企业形象……就地执行物理裁员……”
几个大汉身体过了一遍冷气。
前天五个差役变白灰粉末的画面还在脑子里。
不用刑也不抓替死鬼,要在这找不出脏泥的现场弄出真凭实据。
一天半就这么磨过去。
时间用了一半。
地砖翻开里面没塞东西。企管办那把刀就在铁匠铺子里花几文钱就能买到,查不出来路。
毛骧嘴上起了四个燎泡。喝凉水牙床都疼。
企管办要是倒闭散伙,中书省回手收拾人,他们这群得罪全京城的前锦衣卫没有一个名头能保命。
深更半夜。
林家府邸门外有风在吹。
毛骧带着几名千户跪在青石板上磕头。当场砸出血印。
“林主任!兄弟们是真不会不用刑破案啊!”
毛骧嗓子哑了,声音发着抖。
“现场被洗得比南城石板桥还干净!死人怎么开口说话?水洗过的地怎么看出凶手人影?”
“时限马上到了!求林大人赐教!救救企管办这家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分公司!”
这伙人趴在门沿边上用头撞地。门从里面拉开。
林易穿着单衣布鞋。他大晚上没睡好满脸不痛快。
毛骧眼睛直盯着前方。
林易的手里提着一个全黑色手箱。没有木头雕花也没有铜环。白亮的金属扣加上发黑箱面,这物件跟大明格格不入。
那是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全聚合现代法医勘探箱。
林易单手拿着箱子站台阶上面。门口红灯笼把他的影子照得很长。
“哭什么丧,大晚上的影响周围业主休息。”
林易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带路。去东市。”
他提着箱子下台阶。
“今晚教你们一件事——”
“科技,能让死人做PPT汇报。”
毛骧把额头上的血往边上糊开,起身后跟着。不懂PPT这门话。但他看那手里提箱觉得有些背心发寒,跟在后头又觉得身上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