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曲籽的嘴很硬,老仙人断了她的四肢,什么都没问出来。
方合道好言相劝,说自己是个好人,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仙人有好坏之分,我这人很讲道理。”
方合道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个好人。”
吕直沉默不语,师傅只让他们找些仙人回来,无论好与坏……
柳曲籽却不管那么多,站起身,指向破烂不堪的酆都城。
她说:“师傅在下面。”
吕直眼神微动,转过头,问柳曲籽:“你确定?”
“我确定,师傅就在下面。”
柳曲籽几乎就要死了,意识渐渐模糊,灵魂涣散。
在濒死之际,她听见地底下传来了一个声音。
“别偷懒,人不够。”
是师傅的声音,柳曲籽一下子就精神了许多。
她在心里问师傅,差几个?
师傅没回应,有几个算几个。
“你下去吧。”
柳曲籽不怀好意,给面前这位仙人指了一条绝路,完全不在意自己是被谁救活的。
方合道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默默转过身,看了几眼乱糟糟的酆都城。
这里的气息很杂乱,死人多活人少,有新鲜的果子,也有腐烂的味道……
这座城下面像是有一座无底深渊,连自己都看不出来深渊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是一份仙缘?
还是一场劫难?
两者皆有可能。
方合道站在原地,思索了很长时间。
最后,还是吕直开口劝了祂一句:“不行就别下去了。”
方合道摇头笑了一声,不听劝,独自走进了酆都城内,面朝深渊,跳了下去。
……
城外吹着阴风,柳曲籽发梢跳动,转过了头。
她看着吕直,说:“狗师兄,你回来的太晚了。”
吕直闻言愣了一下,问其他的师弟们呢?
他们都回来了吗?
柳曲籽想了想,说:“都回来过。”
“人呢?”
吕直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柳曲籽说:“都没活下来。”
他们都在路上遇见了仙人,然后就都死了。
本来自己也会死,步入他们的后尘,但未曾想狗师兄回来了,带个活仙人救了她一命。
吕直呆呆的站在原地,头脑发懵:“怎么会这样?”
师弟们都死了,道观里只剩下自己,师妹和师傅三个人。
柳曲籽没什么表情,望着天边,低声说道:“是他们机缘不够,这辈子走不远。”
自己不一样,狗师兄也不一样,只有他们俩人活了下来,熬过了这一场劫难……只要师傅争气,咱们道观就真的会很了不得。
吕直似懂非懂,问师妹:“师傅究竟想做什么?”
柳曲籽缓缓转身,看了眼狗师兄,沉思半响,说了一句话:“我其实也不大清楚。”
“啊?”
吕直一脸懵逼,你什么都不清楚还敢在这里瞎掺和?
“这就是你和我的差别,”
柳曲籽正色说道:“你总是问为什么,凡事都想弄个清楚明白,犹犹豫豫,一点儿都不果断。”
吕直愣了愣,问:“那你呢?”
“我乐的糊涂。”
柳曲籽笑了笑,说:“认准一条路就没必要想太多。”
既然她已经拜入道观,那么从今往后只用做一件事,听师傅的话。
师傅让她往东,自己绝对不会往西。
师傅挖个坑,让她往里跳,柳曲籽也不会有迟疑。
“我不明白。”
吕直有些难理解,柳曲籽怎么会对师傅如此信任,甚至在诸多师弟死了之后,她还是没有丝毫的动摇。
“你还是太年轻,经历的太少。”
柳曲籽眼神清澈,认真说道:“咱们师傅绝对不是一般人,更不是好人,他正在做一件很神秘,很了不得的事情……或许,能改变修行界的走向。”
吕直愣了愣,问道:“你这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柳曲籽轻笑一声,只说了两个字:“直觉。”
吕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因为他也有一样的直觉,而且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师傅
……
“不对,有点儿不对劲。”
方合道正在往深渊里走,突然停下脚步,紧紧的皱起眉头。
祂环顾四周,看见脚下升起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不是一般的血气,是仙人独有的仙血之气。
而且从血液浓度和出血量来估算,这里绝对不止死过一两个仙人。
“至少三个以上,时间不会超过两年。”
方合道眉头紧皱,有些不想下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仙人的屠宰场?
山主不在之后,修行界冒出了越来越多的怪东西,祂们的行踪诡秘,手段阴险,做事杀人几乎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有人觉得:“过去的仙人们头上顶了一座山,想做什么都要看山的脸色,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真正的自由。”
“一年又一年,一辈子又一辈子,祂们压抑了太久太久。”
”现在山没了,仙人们身上没了枷锁,没有了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祂们渐渐变得肆无忌惮,随性而为。”
山主离开之后,仙人们才得以真正的自由。
所以再过不久,整个修行界都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清洗和变动,越来越多的仙人出现在世人和修士面前。
祂们会建立新的秩序。
而在秩序到来之前,修行界必然要经历一个无比混乱的时代。
“也只有在混乱中,才能孕育前所未有的机会。”
方合道低下头,瞳孔悄然变化,用庞大的神识扫过方圆几千里。
祂看见了很多东西,但都不是自己想找的。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神识之外,在深渊之底。
方合道眯起眼睛,坠入了黑暗的最深处。
祂的脚步落在地上,抬起眼皮,看见了一座朴素的道观。
道观门外种了七棵奇形怪状的树,枝繁叶茂,颜色鲜明。
方合道略微沉默,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因为祂看见这七棵仙树上……足足挂了七具尸体。
它们都是仙人,死去的仙人。
方合道轻轻的叹了口气,心中没有来得及多想,就看见道观大门被悄悄的推开了。
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一个有些年轻的道士。
道士手里拎着木桶,桶里用粘稠的血水泡着一个人头。
“道友,如何称呼?”
方合道眼神凝重,缓缓开口。
王易放下木桶,挖个坑,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一棵树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方合道眯起眼睛,目光偏移,落在了坑里漂起来的死人头上。
祂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这是?”
“我徒弟。”
那些死掉的徒弟们,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