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液没入他眉心。
太初圣地长老发出凄厉嚎叫。他满头枯发瞬间脱落，原本就干瘪的身躯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水分，皮包骨头，形如枯木。
但这具行将就木的残躯里，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波动。
“咔——”
头顶的天幕，裂开了。
一道长达万丈的虚空裂缝横亘在极寒冰原上空。裂缝中，没有风雪，只有翻滚的血色混沌。
一只巨大到难以丈量的虚幻脚掌，从裂缝中踏出。
一尊高达万丈的虚天法相出现！
法相通体由暗红色的法则锁链交织而成，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深邃的眼眸，俯瞰着下方渺小的蝼蚁。
法相降临的瞬间。
方圆百里内的暴风雪停滞了。
漫天飞舞的雪花定格在半空，失去重力的牵引。残存的冰谷山体承受不住这股跨越维度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崩塌，化作最细微的粉末。
空间被彻底锁定。
陆玄感觉自己像是被浇铸的虫子，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他不灭荒古体的暗金皮肤表面崩开细小的血口。
“小畜生，能逼老夫动用太初真血，你足以自傲了。”
半空中，太初长老的声音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在这虚天法相面前，你那点引以为傲的蛮力和雷霆，连个屁都算不上！老夫要将你们的神魂抽出来，挂在圣地的业火柱上，焚烧万年！”
万丈法相缓缓抬起右手。
一根粗壮的手指，朝着陆玄和萧冷玉所在的位置，凌空点下。
指尖尚未落下，下方的冰原已经层层塌陷。黑色的空间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
逃？退路已绝。
抗？人力岂能撼天。
萧冷玉仰起头，看着那根充斥着毁灭法则的巨指，眼底映出绝望的血色。
她刚刚重塑的极寒本源，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连运转都变得生涩无比。通神境与虚天境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陆玄。”
萧冷玉反手握住剑柄，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语速极快，“我用极寒道域自爆本源，能为你撕开一丝空间裂缝。你借着雷霆遁法，走！”
陆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偏过头看着她。
“你疯了？”他扯了扯嘴角，“自爆本源？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总比两个人都死在这里好！”萧冷玉音调拔高，“你不是大乾第一纨绔吗？纨绔不就该在这个时候贪生怕死，抛下女人独自逃命吗？快滚！”
她周身亮起幽蓝色的光芒，狂暴的寒气在她丹田处疯狂压缩，那是行将自爆的前兆。
一只布满暗金雷纹的大手，强行按在她的剑柄上。
冰冷与滚烫交叠。
陆玄用蛮横的姿态，打断了她的自爆进程。
“老子是纨绔，但不是缩头乌龟。”
陆玄盯着她的眼睛，原本狂妄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说过，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谁也带不走你。你这条命是我拿命拼回来的，没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你——”萧冷玉气急，都到了十死无生的关头，这混蛋怎么还敢说这种大话！
“再说了，本世子可没活够。”
陆玄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这老王八蛋以为搬个大号的泥人出来就能吓唬人？今天老子就劈了这泥人！”
“你拿什么劈？那是虚天法则！”萧冷玉急得想拿剑敲开他的脑壳。
“拿我们的命。”
陆玄没有回头，他双臂张开。
丹田深处，那枚一直潜伏的【太上阴阳道种】开始疯狂旋转。以往，它只是吸收情绪转化修为的辅助工具，但今天，陆玄要彻底解放它！
“出来！”
陆玄仰天长啸。
一黑一白两道气流直接冲破他的丹田壁垒，飞出体外。
两股气流在两人头顶盘旋交织，迎风暴涨，转眼间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黑白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着最纯粹的造化气息。
虚天法相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在接触到太极图边缘时，竟被尽数化解。陆玄和萧冷玉身上的压力一空。
“这是什么东西？！”
太初长老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他能感觉到，那黑白相间的图案中，蕴含着一种连虚天法则都要顶礼膜拜的无上大道！
“杀！给老夫杀了他！”
长老疯狂催动真血，万丈法相的手指下落速度再次加快，指尖燃起暗红色的业火。
太极图下方。
陆玄转过身，对萧冷玉伸出右手。
“萧帝师，信我一次。”
萧冷玉看着陆玄那双跳动着紫黑雷霆的眼眸，又看了看悬浮在头顶的太极图。她从那副图里，感受到了与自己灵魂深处同源的羁绊。那是他们性命相修的见证。
没有片刻犹豫。
萧冷玉将手放在陆玄的掌心。
“怎么做？”她问。
“把你的极寒本源，毫无保留地全部给我。不要抵抗我的雷霆，放开心神，我们……融为一体！”
萧冷玉耳根一热，但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扭捏。
她闭上眼，体内刚刚充盈的极寒本源顺着两人相连的手掌，疯狂涌入陆玄体内。
极寒冰霜与紫霄神雷，本是两种极端狂暴、水火不容的力量。若是平时，这种强行融合只会导致两人爆体而亡。
但此刻，在太上阴阳道种的调和下，奇迹发生了。
半空中的太极图垂下黑白两道光柱，将两人笼罩。
陆玄经脉中的紫霄神雷褪去了毁灭的戾气，萧冷玉的极寒本源也收敛了冻结万物的死寂。
雷霆染上了冰蓝色的光晕，极寒之中跳跃着暗金色的电弧。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两人的气机在这一刻完美同步。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咚——咚——咚”，宛若战鼓擂动。
陆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这不再是借用萧冷玉的一丝威压，而是两个人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汇聚在一个躯壳里。
“轰隆！”
法相的巨指距离他们头顶不足百丈，狂风压得太极图剧烈震颤。
“差不多了。”
陆玄抬起头，一把搂住萧冷玉的纤腰。
“借你的剑意一用。”
萧冷玉睁开眼，幽蓝色的双眸中剑意冲霄：“剑在！”
她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色流光，直接融入陆玄的右臂。
陆玄以自身不灭荒古体为剑柄，以紫霄神雷为剑脊，以萧冷玉的极寒本源为剑锋。
一柄巨大的黑白光剑在两人身外成型。
这柄剑，没有实体，却斩断了周围所有封锁的空间法则。
陆玄仰起头，看着那遮蔽了天空的万丈法相，嘴角扯开一个张狂到极点的弧度，发出一声震动星海的狂啸。
“管你什么虚天真血，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话音落下的瞬间。
黑白光剑冲天而起！
这不再是简单的物理攻击，而是太上阴阳道种赋予的造化一击。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宛若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拖拽着长长的黑白尾焰，迎着那根如山岳般的巨指，狠狠撞了上去。
“嗤啦——”
那根蕴含着虚天境绝对法则的暗红色巨指，在黑白剑芒面前，不堪一击。
极寒本源冻结了法则，紫霄神雷粉碎了业火。
剑芒从指尖一路向上切开。
手臂断裂。
肩膀崩塌。
万丈高的虚天法相，被这道微不足道的黑白剑芒，从中间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不！这绝不可能！”
太初长老凄厉的惨叫声在天际回荡。他拼命想要操控法相重新愈合，但切口处附着的阴阳二气正在疯狂蚕食着虚天真血的力量。
剑芒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它穿透了法相的胸膛，锁定了藏匿在法相眉心深处的太初长老本尊。
“竖子敢尔！我乃太初圣地……”
长老的话还没有喊完。
黑白剑芒从他的眉心一穿而过。
长老眼眶欲裂，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那道逐渐消散的剑光。他的嘴唇微微颤动，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无法发声。
一道细密的黑白血线，从他的眉心一直延伸到气海。
下一瞬。
极寒与狂雷的力量在他体内同时爆发。
长老的身躯连同神魂一起，在阴阳之力的冲刷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飞扬的细密劫灰。
万丈虚天法相失去了真血的支撑，发出哀鸣，轰然溃散。
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半空中。
黑白剑芒散去。
陆玄搂着萧冷玉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千疮百孔的地面上。
太极图化作两道流光，重新遁入陆玄的丹田。
刚一落地，陆玄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刚才那一剑，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和雷霆真气，连不灭荒古体都有些扛不住这等超负荷的爆发。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穿过他的腋下，稳稳地将他撑住。
萧冷玉从他背后探出头，那张平时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染着几分因为真气透支而泛起的红晕。
她任由陆玄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陆玄。”她轻声开口。
“怎么？是不是被本世子刚才那一剑帅到了？”陆玄虚弱地靠在她肩膀上，嘴里依旧没个正形。
萧冷玉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大乾第一纨绔，名不副实。以后，叫你大乾第一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