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选赛第二场。
第五天上午。
……
张晔今天换曲目。
他和教练组商量过。
他选了《春江花月夜》。
这首是他在Lv2的曲库里最稳的一首。
他在浦音校内预演已经吹过一次。
他在主馆这种场地——
这是第一次。
……
他上台。
台下八千。
……
他没鞠躬。
他点了一下头。
……
第一个音不是唢呐。
他让赵一弦先进。
琵琶开场。
……
主馆比浦音小礼堂大三倍。
琵琶的第一个音在主馆里散开。
散得很慢。
……
赵一弦把第一段铺完。
她比浦音那次更慢。
她慢得很有耐心。
她要把“江”和“月”这两个字铺到主馆每一个角落。
……
台下八千人。
不动。
……
第二段。
张晔进。
……
他不是高音进。
他把唢呐压到最低的那一档。
这个音几乎不是唢呐。
这个音像箫。
……
台下第三排——
昨天那个戴老花镜的孟清河抬头看了一眼台上。
他记得昨天张晔吹的是《赛马》。
他没想到今天张晔吹《春江花月夜》。
他更没想到——
张晔会把唢呐压到这个音。
……
他低头在评分板上敲了几下。
他没立刻打分。
他在等下一段。
……
第三段。
唢呐和琵琶在同一调子上互答。
不抢。
不让。
就是合。
……
第四段。
沈芜的笙进。
笙在唢呐和琵琶后面把声音拉宽。
拉得很宽。
……
第五段。
最高潮。
……
林小满的小提琴在主馆里第一次完整地表现“四不像”的拉法。
她在浦音预演过。
她在主馆这种场地——
她也是第一次。
……
她拉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
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她拉完。
……
第六段。
所有乐器合上来。
风。
水。
云。
阳光。
鸟。
……
最后一个音。
收。
……
全场起立。
……
掌声响了七分钟。
……
评委席。
六个评委陆续亮分。
……
九点四。
九点五。
九点四。
九点四。
九点三。
九点五。
……
最右边——
孙维邦。
……
他亮了。
九点二。
……
台下又一阵小小的骚动。
……
主持人愣了一下。
主持人没说话。
主持人继续报。
……
“民乐组张晔——”
“……”
“七位评委加权——”
“……”
“总分九点四。”
“……”
“民乐组排名第一。”
……
全场又一波掌声。
……
张晔在台上没动。
他点头。
他下台。
……
后台走廊。
……
他刚走到走廊中段——
对面有人走来。
……
林致远。
……
今天林致远没穿西装。
今天他穿一件灰色的毛衣。
他手里拎着自己的小提琴琴盒。
……
他走过张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笑。
今天他的表情和昨天那个“不错”不一样。
……
“……你那个唢呐。”
“……”
“借我看看?”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
……
他想了三秒。
他说——
“……唢呐不能借。”
四个字。
……
林致远愣了。
他没生气。
……
他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笑跟昨天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笑里有真的好奇。
……
“……我开玩笑。”
……
张晔点了一下头。
他没回话。
……
林致远没立刻离开。
他在张晔旁边站了大概五秒。
他抬头看走廊尽头的玻璃。
玻璃外面是燕京的雪。
……
他重新看张晔。
……
“……好好比。”
“……”
“我等你到决赛。”
……
他走了。
他走到走廊另一头。
他没回头。
……
张晔站在走廊上。
他看林致远的背影。
他在心里——
咀嚼了一下“我等你到决赛”这句话。
……
今天这句话不是压。
今天这句话是邀请。
……
张晔笑了一下。
他没回应。
他把秦师父的旧唢呐重新装进布包。
他装得很慢。
他装得很认真。
……
他出后台。
……
主馆外台阶。
雪还在下。
今天的雪比昨天大。
……
他在台阶上停了一下。
他没拍肩膀上的雪。
……
【系统提示】
【激活成功·林致远(深度)】
【唤醒共鸣点:“古典世家从来不学这个”】
【【表情】【表情】这是林致远转型伏笔第1次显化。】
【传承值+200。】
张晔合上面板。
……
他下台阶。
他打车回酒店。
……
路上他在心里——
把“唢呐不能借”四个字又过了一遍。
……
这四个字不是拒绝。
这四个字是——
告诉林致远。
唢呐这个东西。
不像小提琴。
不能借。
……
哨片是修的人的嘴。
哨片是修的人的气。
哨片是修的人的牙齿磨出来的纹路。
……
一个吹唢呐的人借唢呐给别人——
就是把自己的嘴借出去。
就是把自己的气借出去。
就是把自己十几年的牙齿借出去。
……
不能借。
……
张晔靠在车窗上。
他笑了一下。
他想——
明天他要再换一次曲目。
明天他要吹《百鸟朝凤》摘段。
这首是Lv2解锁的标题级曲目。
这首他没在主馆吹过。
……
酒店房间。
他打开胸口的纸条又看了一眼。
纸条上的三行字。
第三行——
“民乐还活着。”
……
他想——
今天他用《春江花月夜》证明了一半。
明天他要用《百鸟朝凤》证明剩下的一半。
……
他把纸条折回去。
他放回胸口。
……
手机响。
民乐团群。
……
沈芜:“牛炸!”
林小满:“九点四!”
周允文:“明天我开场。”
赵一弦:“明天换我开。”
……
张晔没回。
他把手机锁屏。
……
他在房间里拿出秦师父的旧唢呐。
他抿哨片。
他没吹。
他只是稳一下。
……
他坐到床边。
他低头看自己钥匙扣上那个木雕小唢呐。
“义父千秋万代”。
……
他笑了一下。
他重新把唢呐装回旧布包。
他知道——
明天这把唢呐要出场了。
……
今天他用的不是这把。
今天他用的是他自己平时的那把。
……
师父这把——
他打算留给半决赛。
预选剩下的场次,他都用自己平时那把。
师父这把不能在预选就用上。
师父这把要留给真正决定命运的那一场。
……
他这一夜没失眠。
他在燕京的雪声里睡了。
……
星音热搜。
今天的视频被剪了八十段。
……
第一条评论:
【路人:他是民乐组那个?】
第二条:
【一个普通中文系男生:他叫张晔。他外公在养老院走廊上又跳了一下。】
第三条:
【吹笛十年:他把唢呐压到这个音不容易。】
第四条:
【追民乐少女08:哥哥九点四!】
第五条:
【不服就干:……第一了。我闭嘴。】
第六条:
【民乐遗老:底气在。明天我等。】
……
张晔在睡。
他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