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华夏外交部那个事?”霍克的目光锐利起来。
“是的,总统先生。”沃恩点头,“就是上周,华夏外交部突然邀请了一批国际知名天体物理学家,以非正式研讨的名义,讨论‘旅行者号等深空探测器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
“他们对外口径是‘科学交流’,但恕我直言,那份名单筛选得极为精准。毫不夸张地说,地球上最能理解星际广播风险的脑袋,一大半都在里面.......这绝不是一次随机的学术沙龙!”
霍克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沃恩,看着外面那片被八月阳光晒得发白的草坪。
“他们以前从没这么做过!”
“从来没有!”沃恩接道,“过去华夏在深空领域的一切进展,都是只做不说。这次却主动把‘旅行者号风险’这个议题端到国际专家面前......用行为分析的话讲,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一贯的行动准则。”
“一个从不主动摊牌的国家突然亮出底牌,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评估认为,继续沉默的风险,已经超过了暴露意图的风险。”
霍克转过身,目光落在沃恩脸上。
“你怀疑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是怀疑。”沃恩的声线压低了半度,“总统先生,我们51区地下的那个东西,首次被探测到规律性活动的时间,与华夏发出第一批研讨会邀请函的时间窗口高度吻合。虽然不是同一天,但前后相差不到两周。在情报分析上,这种级别的时间戳重合,已经足以触发最高优先级的关联研判。”
“你的意思是……华夏可能也发现了类似的东西?或者,他们在深空某个地方触发了什么,然后转头就开始担心旅行者号的广播?”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沃恩说道,“而且我要补充一句.....从概率角度讲,这两个事件独立发生的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他们突然对‘深空广播风险’表现出异常关注,甚至不惜把议题端到国际上,一定有某种迫在眉睫的压力源。而我们这边那个东西在同一时间段被唤醒,不可能是巧合。”
霍克走回坚毅桌旁,从一摞文件底部抽出一份最近的外交简报。那不是秘密情报,是外交部例行报送的公开活动汇总。他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某一行上。
“华夏外交部确实在上个月向多位国际知名学者发出了邀请函,议题是‘旅行者号探测器的长期深空运行风险评估’。当时我们以为这是他们想在国际科学界刷存在感,或者为后续深空规则制定铺路。”
他抬起头,直视沃恩。
“现在这条逻辑线倒是连起来了.....你告诉我,51区地下有一个同源节点,在同一时间窗口内被唤醒。而华夏突然对‘广播风险’如临大敌,这两件事拼在一起,指向性已经很难忽视。”
沃恩沉默了一秒。
“是的,总统先生。我们认为,华夏很可能在深空发现了某种与51区地下物体同源的东西,或者,更可怕的.......解释都导向同一个结论:他们掌握了我们尚未接触到的关键威胁信息。所以他们才会紧急转向,开始担心旅行者号!”
霍克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坐下。
“所以,华夏公开邀请那些专家,不是学术交流。”
“是试探,也是铺垫。”沃恩说道,“他们想通过国际专家的嘴,把‘深空广播存在风险’这个认知植入公共领域。本质上是预先塑造一种‘科学共识’。这样,如果将来他们真的对旅行者号采取行动....比如关闭、回收或信号屏蔽!就有了法理和舆论基础,可以声称自己是‘基于国际专家建议’。”
“而我们这边那个东西……”霍克的目光落在沃恩脸上。
“它被唤醒后持续发射的低功率信号,与华夏突然关注‘广播风险’这件事,在逻辑上是通的。”
“如果把华夏的公开动作看作因变量,那我们地下节点的激活就是先导变量。华夏可能监测到了某种深空异常,而我们的那个节点在同一时间被激活.....两者极可能来自同一触发源。”
霍克沉默了很久,他怔怔地看着那份外交简报。
“如果我们接受他们的判断.....深空中真的存在某种会对‘广播’做出反应的东西,那么旅行者号上刻着的地球坐标、人类信息,真就是一颗仍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总统先生,华夏显然是这么认为的。”
“但华夏自己在做同样的事!”霍克的声音冷下来,“他们的鹊桥链路、嫦娥星基地通信,哪一个不是广播?”
“……区别在于,”沃恩停顿了一下,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客观,“华夏的通信是超光速的,方向可控,加密等级极高。旅行者号是电磁波,全向,慢速,且带着地球的精确坐标。在华夏的评估体系里,前者是‘可控的星际通信’,后者是‘危险的灯塔’。老实说,单从风险管控的逻辑看,他们的区分是有依据的。”
沃恩在心底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现任这位总统见不得别人好的心理,美利坚想再次伟大,首先就应该正视自己的落伍,而不是用情绪对冲技术差距。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霍克没有说话,他把那份外交简报和51区文件夹叠在一起,然后推到桌边。
“告诉我,那个东西现在什么状态?”
沃恩回过神。
“还在……持续发射,功率稳定在低水平,内部量子态系统在缓慢爬升。我们科学团队的判断是,它现在的工作模式很像在监听,或是专门等待从深空返回的某种确认信息。”
“监听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对华夏所谓‘深空异常’的回应,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在获得更多数据之前,我们连猜测的基线都不够!”
霍克的眉头紧锁。
“如果我们主动向它注入能量,能不能让它释放更多信息?”
沃恩的表情沉下来。
“总统先生,高功率注入实验的风险完全不可预测。它可能给出技术数据,也可能向深空发出更强的广播,包括我们完全无法控制的信号形态。”
“而且请您注意一个关键背景:华夏那边既然已经开始公开讨论‘旅行者号风险’,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对类似操作做过内部评估,并判定风险不可接受。”
“我们没有他们的技术积累,贸然动手极可能触发不可逆的连锁反应.....到那时候,我们不仅拿不到答案,还可能亲手把地球的坐标精确地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