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绯鹤憎的一瞬间，叶闻的第一反应是安心。
身处外乡遇到的熟人总是那么的令人喜悦。
哪怕她坐在骸骨的王座上，脚下满是污秽的尸体与血海。
“好事？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算是遇见了一件好事吧。”
叶闻轻描淡写的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抬头看着绯鹤憎：“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干脆的在我面前暴露身份。”
“我也没想到你会和那帮狩魔人扯上关系。”
绯鹤憎打了个哈欠，有点郁闷的说：“还在混乱中把那根手指给吞下去，甚至还见到了他，真是世事难预料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再不亲自下场就不礼貌了，对吧？”
她对着叶闻wink了一下。
叶闻则表示你别来这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神域里见到的那位单纯的少女，以及最后出现的撕裂天空的眼瞳，皱眉：“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我是怎么逛到那个地方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那的？”
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说。
绯鹤憎打了个响指，原本尸横遍野的场景变成了学生会的模样，桌子上摆放着他们平时吃的茶水和点心。
“谈论事情的话，还是这个环境最合适。”
绯鹤憎用手撑着脸，捏起一块会长平时最爱吃的兔兔棉花糖，但捏了半天也没下嘴“唔，该从哪里说起呢？对了，先说那根手指吧。”
“我可以告诉你，那并不是我的手指，至少不全是。”
果然。
叶闻点了点头，刚才他就在怀疑那根手指的成分了，里面是不是掺了点别的东西，现在绯鹤憎这个邪神本神都这么说了。
叶闻忍不住问：“里面有天国之主的成分？”
“你应该从狩魔人那里听到些关于邪神零件的描述吧，我就不过多叙述了。”
绯鹤憎点头：“那些所谓的从大战中丢失的零件，其实是我对天国之主造成的污染，他在战斗的途中将这些污染从自己的肉体上剥离下来，从天国中坠落。”
“因为是从代表至上与纯粹的天国之主身上弃置的部分，那些血肉本身就是极其扭曲的恶兆诅咒，一些不懂装懂的懂哥把它误认为是我的躯体并传播下去，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对吧？”
“原来如此。”
叶闻面无表情的在心里骂了一遍圣约教会，搞半天是一帮传谣的啊。
他又问：“天国那边不去纠正这个谣言吗？”
“他们为什么要纠正？”
绯鹤憎勾起嘴角：“先不说天国那边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真相，就算知道了，在他们眼中，会利用这些诅咒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的妖孽。”
“让他们自己去追寻诅咒，然后被诅咒反噬，还省得动手了。”
“况且，就算不是我的躯体，那些诅咒也是圣约教会需要搜寻并封存的东西，改正和不改正也没什么差别。”
“当然，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叶闻插嘴：“天国之主被邪神污染，被迫割肉这件事传出去不好听，影响形象对吧？”
绯鹤憎露出笑容。
“你还是老样子呢，总是能抓住最关键的点。”
“没错，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听到这，叶闻忍不住寻思起来，这样看，红色女主角和金色女主角的差距好象也没这么大啊，一个绯鹤憎就能把天国之主逼到这种程度，如果是三个齐上的话————
“你现在大概在想，天国之主也不过如此之类的话对吧？”
绯鹤憎看着叶闻的表情，突然开口：“那你想的太简单了。”
“先不说我当初打上天国的时候做了多少准备，甚至背负了地狱，就论结果吧。
“我输了。”
绯鹤憎很干脆的说：“而且是惨败。”
“肉体被切割，灵魂被封禁，存在被磨削————这副凄惨的模样，仅仅只是三分之一的天国之主造成的。”
“三分之一？”叶闻好象明白了些什么。
“对，三分之一。
绯鹤憎掰着手指，发出清脆的声音：“你也见到了吧？单纯的少女和威权的眼瞳。”
“少女的形象代表了天国最初始的纯粹，她懵懂，单纯，善良，以一个孩童的视角看待世界，是一切的开始，灵魂的原点，天国的心，也是最强的一位。”
叶闻在小本本上记下【萝莉形态的天国之主】。
“而那只眼瞳————他的本体形象是一位成熟的女性，他代表了对污秽和罪恶的仇视，他便是天国最锋利的刃，无上大权的化身，实力处于中间位置。”
叶闻在小本本上记下【猎杀形态的天国之主】。
“最后一位，呃，老实说，我也没见过，不过她代表的是天国的衰败，对自己所坚守的职权失去了兴趣，沉浸在万事皆许，万物皆允的虚无中，是天国的暗面，神性之下渺小的人性，同时也是实力最弱的那位。”
叶闻点头，在小本本记下【死宅形态的天国之主】。
“这三位都是天国的不同侧面，合到一起才是完整的天国，而我连三分之一的天国都打不过。”
绯鹤憎自嘲的说：“这下还觉得天国之主不过如此吗？”
叶闻点头：“不过如此。”
“天国之主，不差！”
三个合一才等于一个会长，这么想，好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绯鹤憎虚着眼：“突然想起你这几天只能说真话来着，你是真觉得天国之主不过如此啊。”
叶闻震惊：“你演都不演了是吧？直接承认当初给我签契约的邪神是你啊？”
“啊不好，一不小心说漏嘴了。”绯鹤憎捂住自己的嘴巴：“算了，也不要紧。”
“反正我什么都给你看了，也不差这个，对了，还是多亏那个契约，它让我察觉到你的状态不对劲，仔细一瞅，发现你竟然跑天国上去了。”
“为了避免我们明天要处理学生会海量的工作，我只好激活后备隐藏能源，冒着巨大的风险，强行把你搂到我这。”
“所以。”绯鹤憎眯起眼睛：“你是怎么一声不吭跑天国上去的？”
叶闻把科黛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难怪。”
“那仪式检测到手指体内天国之主的气息，自动把你送上去了吧。”
“估计那帮狩魔人也没见过这种情况，现在正懵圈呢。”
“不过你最好不要相信那帮狩魔人。”
绯鹤憎别有深意的说：“在有些时候。”
“他们的恶劣程度可不比地狱差多少啊。”
叶闻平静的说：“我还没有天真到会完全相信一个陌生组织。”
“我自有安排。”
当然，我也是。
绯鹤憎在心里默默说了这么一句。
有一点，她没告诉叶闻。
那就是，就算产生了链接，寻常人想做到上天国也是不可能的，天国可不是某个绿色的星球，各路悍匪都能当公共厕所似的随意进出。
能够像叶闻这样滋溜一下就上去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天国之主认识他，提前给他开了后门。
二，叶闻的位格远高于天国之主，他想上去天国拦不住。
绯鹤憎的眼眸垂下，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
究竟是哪一种可能呢。
真的好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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