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阮书筠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却虚得很。
谢珏端着碗,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笑什么?”阮书筠瞪了他一眼。
“没笑。”谢珏低下头,继续吃饭,可肩膀在微微发抖。
阮书筠又羞又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还笑!”
谢珏这回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阮书筠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她见过他笑,但没见过他笑得这么……随意。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去看远处的庄稼,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谢珏吃完饭,把食盒收好,递给她:“回去吧,日头大了。”
阮书筠接过来,站起身,想了想,把那个竹筒留在了田埂上:“这筒水我加了点药材,你渴了喝这个。”
谢珏点了点头:“好。”
阮书筠拎着食盒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半旧的青衫,身量颀长,面容清俊,站在石桌前,正跟阮小丫说着什么。阮小丫仰着脑袋听他说话,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小野花。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徐开宇?”阮书筠有些意外。
徐开宇看见她,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拱手行了个礼:“大丫妹妹。”
阮书筠被这声“大丫妹妹”叫得愣了一下。她跟徐开宇其实算不上多熟,原身跟他也就是同村的情分,偶尔在村口碰见了点个头的关系。倒是上次在镇上巷子里救了他一回,才算真正说过几句话。
“你怎么来了?”阮书筠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量了他一眼。他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嘴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痂,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徐开宇侧身让开,指了指石桌上的东西。阮书筠这才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小竹篮,里头装着几把青菜,翠生生的,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
“家里种的菜,吃不完,给你送点儿。”徐开宇说,又指了指那个油纸包,“还有半斤肉,是我娘让我带来的,说是谢你那日的援手之恩。”
阮书筠看了一眼那篮菜,又看了一眼那包肉,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替我谢谢婶子。”
徐开宇“哎”了一声,又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
阮小丫在旁边插嘴:“姐姐,徐哥哥还说要教我们写字呢!”
阮书筠看了徐开宇一眼:“教写字?”
徐开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就是……顺嘴一提。小丫说她想学认字,我就说改天有空教她几个。”
阮书筠没接话,走过去把竹篮里的菜拿出来,又把那包肉拎起来看了看。肉是新鲜的,肥瘦相间,一看就是好肉。
“你吃饭了吗?”她问。
徐开宇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还没。”
“那就留下吃吧。”阮书筠说着,拎着肉和菜往灶房走去,“正好我娘做了饭,多一双筷子的事。”
徐开宇站在院子里,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想推辞,又觉得推辞了反倒显得刻意。他站在那里,看了看阮书筠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石桌旁拿树枝在地上画字的阮小丫,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灶房里,李秀梅正在收拾碗筷,见阮书筠又拎着菜和肉进来,愣了一下:“这是……”
“徐开宇送来的。”阮书筠把东西放下,“留他吃顿饭,娘再多做两个菜。”
李秀梅“哎”了一声,接过肉和菜,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阮书筠从灶房出来,见徐开宇还站在院子里,便招呼他在石桌前坐下,又去屋里倒了碗水端给他。
“坐吧,别站着了。”
徐开宇接过水碗,道了声谢,在石凳上坐下来。他捧着碗,喝了口水,又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开口。
阮书筠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徐开宇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大丫妹妹,那日在镇上……多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阮书筠说,“你娘也谢过了,半斤肉呢。”
徐开宇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紧绷的神情松快了些。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后来想去找你道谢,又怕唐突……今日听说你家出了点事,就想着过来看看。”
阮书筠眉梢微动:“听谁说的?”
“村里都在传。”徐开宇说,“说你奶奶他们去地里闹了。”
阮书筠“哦”了一声,没接话。
徐开宇见她不像生气的样子,胆子大了一些,又道:“大丫妹妹,你……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能帮的一定帮。”
阮书筠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少年,腼腆、真诚,有一颗想报恩的心,说话时耳朵尖都是红的。
“好。”她说,“有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徐开宇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目光在阮书筠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耳根悄悄泛了红。
“那个……”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大丫妹妹,你家那位……赘婿,他对你好吗?”
阮书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淡淡道:“挺好的。”
徐开宇抿了抿唇,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似乎不太甘心就这么结束。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问了一句:“那……他是做什么的?我是说,他以前是哪里人?”
阮书筠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平平的:“外乡来的,以前的事没怎么细问。”
“哦。”徐开宇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人怎么样?对你……真心的吗?”
阮书筠这回没急着回答,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倒是对他挺上心的。”
徐开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耳朵更红了:“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怕你被人骗了。”
“不会。”阮书筠说,“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