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蓉城，天灰蒙蒙的，飘着细雨。
陈木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到家的时候，老妈在厨房忙活，灶台上炖着汤，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腊肉香肠。
老妈一边切菜一边念叨：“你爸从腊月就开始准备，灌了香肠、熏了腊肉，说等你回来吃。”
陈木走到厨房门口：“妈，茜茜说初三来。”
老妈的菜刀顿了一下，转身看着他，眼睛亮了：“真的？”
陈木点了点头，老妈擦擦手，从厨房出来，对着老爸说：“老陈，茜茜初三来，你把那间客房收拾出来，被子换新的，床单用那套米白色的。”
老爸站起来去客房收拾了，老妈又进了厨房，念叨着排骨、鱼、鸡，还得准备什么。
陈木靠在厨房门框上笑了：“妈，她又不是没吃过饭。”
老妈瞪了他一眼：“人家第一次来，能跟平时一样吗？”
大年三十，除夕。
妈做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陈木给刘艺菲打了视频，她正在自己家吃年夜饭，刘晓丽坐在旁边，端着酒杯。
两个人隔着屏幕碰了杯，刘艺菲说新年快乐，陈木也说新年快乐。
大年初三，天还没亮，老妈就起来忙活了。
陈木睁开眼的时候，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起床洗了把脸，走到厨房门口，老妈正在炖排骨，灶台上摆着七八个盘子，里面是切好的菜。
看见陈木，头都没抬：“你起来了？去机场接茜茜，别让她等。”
陈木说还早呢，老妈说早什么早，路上堵车，你早点去。
陈木被催着出了门。
机场到达口，陈木站在柱子旁边等着，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准时到达。
人开始往外走了，一波一波的。
他看见了刘艺菲——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棉袄，围着灰色的围巾，头发散着，素颜，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四处张望，看见柱子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等多久了？”
陈木说刚到。
她笑了：“骗人。”
陈木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她，两个人往外走。
刘艺菲的手凉凉的，他握紧了一点，她也握紧了一点。
上了车，陈木发动车子，刘艺菲坐在副驾驶，摘下口罩，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我第一次去你家，你妈妈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相处？你爸呢？他话多不多？我要不要多说话？还是少说话？万一我说错话怎么办？”
陈木看了她一眼：“你在台上都不紧张，见我爸妈紧张什么？”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
车子拐进县城，停在杂货店门口。
老妈已经站在楼梯口等着了，围着围裙，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
她看见刘艺菲从车里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茜茜来了？快上楼，外面冷。”
刘艺菲走过去，叫了声阿姨。
老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喜欢：“比电视上还瘦，陈木说你爱吃排骨，阿姨炖了一上午，你尝尝。”
刘艺菲说谢谢阿姨，老妈说谢什么，来了就跟自己家一样。
老爸站在楼梯口，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带着笑，刘艺菲走过去，叫了声叔叔，老爸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来了？上楼吧。”
然后转身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上楼，进屋。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糖果，果盘摆得整整齐齐。
刘艺菲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老妈去厨房端菜，陈木跟进去帮忙，被老妈推了出来：“你陪着茜茜，别让她一个人坐着。”
陈木只好回到客厅，在刘艺菲旁边坐下。
刘艺菲小声说：“你妈好热情。”
陈木说是，她说你爸好像不太说话，陈木说他本来就不爱说话，但对你好的人都在心里记着。
刘艺菲看着陈木，笑了。
菜端上来了，满满一桌子。
排骨、鱼、鸡、腊肉香肠、几个素菜。
老妈把排骨推到刘艺菲面前：“茜茜，尝尝，阿姨炖了一上午，看看合不合胃口。”
刘艺菲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阿姨你手艺真好。”
老妈笑得合不拢嘴，老爸在旁边没说话，但把鱼肚那块没刺的肉夹到了刘艺菲碗里。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了声谢谢叔叔。
老爸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陈木看着这一幕，嘴角笑了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吃完午饭，老妈在厨房洗碗，陈木想帮忙被推了出来：“你带茜茜出去转转，别老在家里待着。”
老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冲他们摆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
陈木看了刘艺菲一眼，刘艺菲正捧着茶杯喝茶，听见这话放下杯子，看了陈木一眼：“去哪儿？”
陈木想了想：“县城新修了个公园，去看看？”
刘艺菲点了点头。
两个人换了鞋，出了门。
川省，阴天，不冷，但空气湿漉漉的，吸一口进去凉到肺里。
刘艺菲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陈木戴着棒球帽，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
县城不大，主干道就那么几条，过年期间街上人多，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卖烤红薯的，摊位一个挨一个。
刘艺菲看着糖葫芦咽了咽口水，陈木看见了，走过去买了一根，递给她。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甜甜的，糖衣脆脆的，她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公园在县城南边，建了两年了，陈木还没去过。
走进去，一条人工河，两岸种着柳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枝条光秃秃的，但河边有长椅，地上铺着石板路。
刘艺菲牵着陈木的手，慢悠悠地走着。
刘艺菲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你妈做饭真的好吃，那个排骨比我妈做的好吃。”
陈木看了她一眼：“那你多吃点。”
刘艺菲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河边，停了下来。
刘艺菲看着河面上漂着的落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陈木，谢谢你。”
陈木看着她，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谢谢你带我回来，你爸妈都很好，我很喜欢。”
陈木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笑了：“喜欢就好。”
刘艺菲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河边，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在灰蒙蒙的天空里飘着，线很长，风筝很高，像是要挣脱什么。
刘艺菲仰头看着那只风筝，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软软的：“陈木，你说咱俩以后每年过年都回来好不好？跟你爸妈一起过年，我妈那边也可以接过来，两边老人凑一块儿，热闹。”
陈木低头看着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