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天下、科技兴国乃至阶级斗争,在细胞没有发育成完整的器官之前,都是空谈。
存活是当前首要指令。
夏星冉闭上眼,舒舒服服的在黑暗中陷入沉睡;发育需要大量的能量,夏星冉不能浪费在听古代后宫女人的墙角上。
不久后便睡着了。
昭阳宫报喜的太监提着红灯笼一路狂奔,太医院留了三个院判值守昭阳宫,一盆盆炭火被搬进正殿。
消息瞬间传遍皇宫。
中宫,长春殿。
皇后谢氏端坐在红木梳妆台前,神色平静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大宫女正在用象牙梳一寸寸理顺她的长发。
心腹常嬷嬷从殿外疾步走进来。她没等宫女通传,直接跪在皇后身后。
“娘娘,昭阳宫那边传了准信;太医院院判亲自拿的脉,宋贵妃……有了一个月身孕。”
梳头的宫女手腕一抖,象牙梳扯断了皇后的一根头发。
“慌什么。”皇后没有回头。
“娘娘!”常嬷嬷磕了个头,“宋明鸾入宫整整十年,十年来独霸帝宠,可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宋家本就手握重兵,若是让她生下个皇子,那这后宫……”
“这后宫,依然是本宫的后宫。”皇后抬起手,示意宫女退下,“她十年怀不上,如今怀上了,这肚子里是男是女,还未可知;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个皇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生下来能不能养大,都是两说。”
常嬷嬷:“娘娘的意思是……咱们动手?”
皇后瞥了她一眼:“愚蠢。”
常嬷嬷立刻低头。
“本宫需要脏自己的手吗?”皇后端庄雍容的仪态里透着傲慢,“本宫有两个嫡子,二皇子已入主东宫,六皇子也早早封了王出宫建府。两个成年的嫡子就是本宫的底气。一个连男女都不知道的胚胎,值得本宫在这个时候去背弑杀皇嗣的罪名?”
皇后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这宫里,没有子嗣的年轻嫔妃多如牛毛。谁眼红,谁着急,谁就去做那个出头鸟;本宫只管看着。”
同一片夜空下。
乾清宫的御书房里,皇帝李承胤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御案上放着昭阳宫太监刚刚送来的喜报。
内侍大总管刘全喜弓着身子站在一旁。
“十年了。”李承胤忽然开口,听不出是喜是怒。
刘全喜赶紧陪着笑脸:“这是陛下天恩浩荡,贵妃娘娘福泽深厚。上天佑我大胤,再添龙嗣。”
“再添龙嗣……”李承胤念着这四个字冷笑了一声。
大胤如今有七个皇子。
大皇子是静妃所出,空有一副高大的骨架,脑子却笨得要死;年前户部一笔最简单的春耕账册,大皇子看了一个月,算出来的数目连个账房学徒都不如,气的李承胤当廷砸了折子。
二皇子,是中宫谢皇后嫡出,如今的太子;可太子很聪明,处事圆滑,在朝中颇有威望。
他们背后的谢氏一族在朝中盘根错节,东宫的属臣们最近也是越来越活跃。
皇后这些年越来越稳,她已经不需要争宠,只需要等,等太子顺理成章接过江山即可。
可皇后那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让他这个还在龙椅上坐着的皇帝,感到极度的不快。
他不希望嫡子独大,更不希望朝臣早早认定下一任君主。
宋明鸾这个孩子来得正好。
“传朕的旨意。赏昭阳宫东珠十斛,蜀锦二十匹,玉如意一对。从太医院调两个供奉,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在昭阳宫当值。”
刘全喜立刻领旨:“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李承胤眼帘微垂,“派暗卫去昭阳宫盯着。除了宋明鸾的心腹,任何靠近她入口饮食的人,都给朕看死。”
“是。”
李承胤靠在龙椅背上,看着大殿顶部的雕龙;他心里很清楚,这后宫里最不希望宋明鸾生下孩子的,绝对是皇后。
这孩子来得刚刚好,他这把帝王剑,正缺一块磨刀石来敲打敲打中宫。既然宋明鸾怀了,那就必须保住,只要孩子在肚子里一天,中宫就一天不得安宁。
至于生下来以后,那是宋家和谢家去咬的事情。
夜色渐渐染上了一层寒霜。
中宫长春殿的朱红侧门忽然被敲响,常嬷嬷去开门时,被门外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外头风大,您连大氅都没披!”
太子李景珩脸色铁青,他根本没理会常嬷嬷的客套,大步流星地跨进殿门,直奔偏殿。
“儿臣参见母后!”李景珩单膝跪在皇后面前。
皇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身为储君漏夜入后宫,衣冠不整,慌慌张张,本宫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李景珩咬愤恨的说道:“母后!儿臣听说昭阳宫那位有了!宋家手里捏着西北十五万大军,父皇这些年本就偏宠她,若是这胎是个皇子,那八皇子一出生,便是儿臣最大的心腹大患!咱们必须早做打算!”
皇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盯得李景珩后背开始发毛。
“谁跟你讲的八皇子?”皇后开口。
李景珩一愣:“是……是东宫的掌更太监顺子。他说今夜外头都在传,宋贵妃有孕,必是皇子,宋家必定要翻天了……”
皇后转头看向常嬷嬷“去,把那个叫顺子的太监,拔了舌头,杖毙。”
李景珩不解:“母后!顺子也是为了儿臣尽忠!”
“尽忠?他是在催你的命!”皇后拍在小几上,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本宫花了二十年,一步步把你推上东宫之位。你倒好,被人一句话就挑拨得漏夜跑来找本宫喊打喊杀!”
李景珩脸色瞬间煞白,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你给本宫记清楚了。”皇后走到他面前,“现在对你威胁最大的,根本不是宋明鸾肚子里那个奶娃娃!是你坐在乾清宫里的父皇!”
“父皇?”
“你以为你父皇为什么连夜赏赐昭阳宫?他是在敲打你,敲打谢家!他忌惮东宫势力过大,他正巴不得那个孩子生下来,好让他有棋子来制衡你!”
皇后眼神凌厉:“你这个时候对昭阳宫出手?只要昭阳宫里死了一只苍蝇,你父皇立刻就会查到东宫头上。到时候,你的太子之位还要不要了?”
李景珩反应过来了。“母后,儿臣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看不清这棋局里的手。”皇后重新坐回软榻上,“宋明鸾跋扈,但她不是个傻子。她爹宋国公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活阎王。最要紧的,是她那个亲哥哥。”
“传玄宗内门弟子,宋明凰。”
大胤是凡俗王朝。皇权再大,军队再多,也只能在凡人堆里称王称霸。可宋明凰不一样,那是真正跨入仙门的修仙者;
宋家有一位修仙者坐镇,只要宋明凰不死,宋明鸾在大胤后宫就相当于有了一张免死金牌。
“你动宋明鸾,就是在动宋家的逆鳞。”皇后盯着太子,“你若出手,不论成败,不用你父皇废你,宋明凰只要一道飞剑,这大胤换个太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景珩身体一软,双手撑在地上:“儿臣知错。那……儿臣现在该怎么做?”
皇后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说道:“回去,封锁东宫。”
“把你身边那些碎嘴的、来历不明的人,全给本宫清理干净。那个叫顺子的,绝不是偶然在你耳边乱嚼舌根;有人想拿你当枪使,去试探宋家的底线。”
皇后看向昭阳宫的方向。
“宋贵妃有孕,后宫的池水浑了。从今往后,东宫不许任何人靠近昭阳宫半步。本宫倒要看看,今夜除了那个蠢太监,咱们手底下还有些谁的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