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下一轮真正的正面对撞，已经排到自己头上了。
回到第七偏殿后，李大壮第一时间封死了殿门。
外坛各处都在盯着他。
乌骨怀疑骨门异动和他有关。
夜鸩则明显已经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看炉人虽然表面不动，可那种老东西越是不动，越说明他在等自己犯错。
所以李大壮没有半点耽搁，直接把那粒从骨门上刮下来的骨砂放在黑井边缘，又把第七偏殿令牌压在另一侧。
最后，他才缓缓抬起兵主断刃，在两者之间划出一道极细的暗金线。
“给我看看，你这祭坛的血，究竟是怎么走的。”
嗡。
兵主本源一动，骨砂立刻亮起密密麻麻的灰白纹路。
那些纹路和骨门第七灯槽内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千万倍。
李大壮很快就看明白了。
外坛九殿并不是各自为战，而是通过骨门像车轮一样首尾相扣。
任何一殿出问题，其他八殿都能短暂补位，这也是祭坛体系到现在还没有出大乱子的原因。
可补位归补位。
第七灯槽被他钉进去的那枚兵主逆纹，终究已经留下一道反向力口。
只要他在第七偏殿这里再开一次口，骨门中那枚暗钉就会顺势往回抽。
抽不多。
却一定能抽到。
“一次就够了。”
李大壮深吸一口气，抬手把偏殿令牌按入黑井血纹中央。
下一瞬，他掌心中的骨砂猛地融化，化成一缕灰白液流渗入血纹。
黑井上方那盏暗红主灯忽然一颤。
与此同时，李大壮识海中的兵主逆纹也像被人从远处拽了一下。
反应来了。
更细微的变化则出现在偏殿四壁。
那些原本垂着头的灰灯，有三盏突然反着亮了一瞬，灯芯里甚至传出极轻的呜咽声，像是被祭坛收走太久的残魂突然看见了一条倒流的缝。
他眼神一厉，体内五彩本源、兵主本源和禁忌神格雏形同时运转。
不是吞整座祭坛。
而是顺着第七灯槽那道被自己提前开出的细缝，狠狠干回一小口。
“给我回！”
轰！
整座第七偏殿瞬间一震。
黑井上方的暗红主灯猛地被拽弯半寸，数十根原本朝井底流去的细线竟短暂逆转，反向朝李大壮掌心涌来。
那不是普通力量。
里面混着被祭坛炼化过的命火精粹、骨元碎力和一丝极淡却极纯的神纹余辉。
三种力量合在一起，像一股滚烫洪流，狠狠灌进李大壮体内。
若是一般人，光是这一下就会被撑爆。
可李大壮等的就是这一口。
他以不灭剑体镇住肉身，以五彩本源分流杂质，再把最核心的那一缕祭坛精华，直接压进识海中那枚禁忌神格雏形里。
嗡！
神格雏形表面原本有些虚浮的几道纹路，瞬间变得凝实了一层。
不是破境。
却比单纯积累更狠。
因为这缕力量本身就来自神陨祭坛的祭祀主链，等于是李大壮第一次用祭坛自己的刀，反过来给自己的神格开锋。
“还不够。”
他强压住体内翻腾的气血，正准备再多抽一线。
可就在这时，识海深处忽然炸开一阵雷鸣般的轰响。
禁忌神格雏形竟生出了一丝想要借机冲关的冲动。
只要他愿意顺势放开压制，立刻就能借这股祭坛精华和体内积累，强行跨进稳定神王境。
可李大壮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把那股冲动狠狠干了回去。
“现在突破，就是找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神陨祭坛这座大局里，一旦他此刻冲关，雷劫、异象和本源暴涨都会把自己彻底暴露成最肥的一块肉。
到时候别说骨门试灯，恐怕整个外坛中坛都会立刻扑上来分他。
更何况，他现在要的也不是境界名头，而是一把能插进祭盘缝里的刀。
稳定神王是明牌，逆钉和逆流才是暗牌。
两者摆在一起，哪个更值，他分得很清楚。
所以他不仅没顺势破境，反而把那缕多出来的精华继续压进神格边缘，只做凝练，不做跃迁。
噗！
一口鲜血终于还是涌到了嘴边。
李大壮硬生生抬手捂住，把血全部按回喉咙，脸色却不可避免地白了一分。
这一次逆抽收获极大，可反噬也真不轻。
好在值。
因为他清楚感觉到，第七灯槽那枚暗钉已经活了。
不再只是埋着。
而是和第七偏殿、黑井、骨门，乃至自己识海中的兵主逆纹形成了最初级的呼应。
从这一刻起，只要外坛继续运转，第七线就会一点点偏。
偏得越多，将来他能借的刀就越狠。
他甚至已经能模糊感知到，一旦九殿齐亮，第七线就不再只是被动输送，而会在极短时间内拥有一次主动回扯的机会。
那机会极短，可能只有一个呼吸，可若抓得准，足以把整条骨门链路上的祭力狠狠干偏。
“轰隆！”
偏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震动。
紧接着，一道尖锐钟鸣响彻整片外坛。
这是异常示警。
李大壮眯起双眼，抬手一挥，把黑井上方那盏略微倾斜的主灯强行按回原位，又顺手抹掉了地面最显眼的暗金痕迹。
可再怎么抹，逆流痕迹终究还是留了一丝。
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第七偏殿波动异常！”
“命井出现了逆火！”
“乌骨大人已经赶过来了！”
同时，偏殿外廊那些原本只会顺流燃烧的命灯，也开始出现极细的回卷。
很多负责巡守的祭奴根本没见过这种景象，一时间整条外廊都乱成一团，有人跪地请示，有人四处查纹，生怕这是中坛提前开门的征兆。
随后又有一道更冷的女声传来。
“我就知道，这里有鬼。”
夜鸩。
再后面，还有乌骨压着怒火的低吼。
“封住骨廊两侧，不准让他借偏殿遁走！”
李大壮听着这些声音，非但没慌，反而把体内那股刚压下去的祭坛精华再次拢成一团，缓缓沉入丹田下方。
这一团东西暂时还不能全炼，可只要放在体内温养，等骨门试灯真正开始时，它就会变成自己最合手的一把暗刀。
到时候，谁若想借试灯局围杀他，他就会让谁第一个尝到祭坛逆流回咬的滋味。
李大壮缓缓站起身，掌心的兵主断刃已经重新握紧。
他知道，自己刚才这一下虽然没把祭坛掀翻，却足够把一群闻着血腥味的疯狗引过来。
不过这正合他意。
因为局已经做下。
现在缺的，就是一批主动跳进来送死的试刀石。
而从门外那越来越乱的脚步声来看，这批人已经快到了。
一个都跑不了。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