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怎么又上山了?真不怕给老虎叼走啊!”
他目光扫过常昆手里那支枪,瞳孔缩了一下。
五六半,崭新的,乌黑发亮,枪管泛着冷光。
他们四个人,两把三八大盖,膛线都快磨平了,一把水连珠,枪托裂了用铁丝缠着,还有一把破鸟铳,打一枪就要装半天火药。
四个人加一块,不如这小子手里这一支值钱。
他眼底掠过一丝贪婪。
二十出头的半大小子,毛没长齐,拿着这么好的枪。
老话说得好,宝物有德者居之,今天合该自己今天发财!
常昆把那点贪婪看在眼里,装作没察觉,扬了扬手里的枪。
“咋,就许你们打老虎,我不能打?”
牵狗那人挤出笑来,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堆,假得不能再假。
“小兄弟,你一个人打老虎太危险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吧,人多有个照应。”
“一起?”常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打了老虎算谁的?不会到时候一根毛都不分给我吧?”
那人脸一僵,知道刚才几个人边走边说的话,被这小子听去了。
他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几度。
“小子!别不识好歹!跟我们一起还能保条命。你自己走,被老虎扑了,尸首都找不到!”
卫国拦住同伴,语气倒是平和。
“小兄弟,一个人在山里想打老虎,真的太危险!遇到老虎最多只有一枪的机会,开完一枪,老虎就扑到跟前了。装第二发子弹的时间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一眼自己那几个同伴,又转回常昆脸上。
“还是跟我们在一起吧。回头打了老虎,你们平分,我不要。”
牵狗那人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拽住袖子拦下了。
常昆笑眯眯看着卫国,这个面相最凶的,心肠反而最好。
四个人里,只有他身上没有血光,没伤过人。
“好意心领了。”
常昆看卫国一眼,话里有话,“依我看,老哥你跟他们在一起,反而要小心点为好。”
牵狗那人脸一黑,往前迈了一步,手上三八大盖向上一举,直直对着常昆。
“你说什么?小子,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今天不说清楚,你就留这别走了!”
他盯着常昆手里那支五六半,手心发痒,心跳都快了几分。
正愁找不到理由动手,这小子自己把话递过来了。
常昆眼皮一掀,也直接把五六半端起来。
枪口正好对准牵狗那人胸口,这小子敢起坏心思,那今天就埋在这得了。
有危险直觉,这人想开枪之前,自己应该有所察觉,可以避开。
旁边的卫国赶紧按住那人枪管:“你这是干嘛?都是进山打猎的!”
他挡在常昆前面,怒瞪着其他三人,口中喝骂:“你们是进山打猎,还是想当劫匪?”
扭头看向常昆,“小兄弟,你赶紧走。”
这年头活着难,猎人和劫匪之间,有时候身份可以瞬间转变。
另外两人也动了,一个端起鸟铳,一个举起三八大盖,枪口齐刷刷对准常昆。
常昆很确定,这几个确实起了杀心。
如果不是卫国在场,恐怕他们二话不说,早就开枪了。
对他来说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卫国在中间挡着,自己三枪瞬发,三人早就横尸当场。
可总不能把这个无辜的卫国也灭口了吧。
正想着,对面牵狗男人开口了。
“小子,你嘴巴挺厉害啊!拿把五六式会使吗?别当成烧火棍瞎比划!”
常昆眯着眼睛。
此时此地,不方便动手,反而让他熄了杀心,脸上浮出一丝笑容。
“不会使?看不见那边俩野猪?”
牵狗那人才扭头去看。
半山坡上,正躺着一大一小两头野猪。
中枪流血的位置都在脖子一侧,弹孔紧挨着弹孔,明显都是一击致命。
他心中一紧,这小子年纪不大,枪法真不错。
就算是自己,作为多年老猎人,想一枪打中野猪脖子都费劲,更别说连续命中两头了。
还好刚才没冲动。
要不然他们三个人,恐怕得有一两个下不了山了。
想到这,他脸上堆起笑来,枪口也放低了。
“小兄弟,刚才都是跟你玩笑的。”
“你这野猪挺肥啊,猎人的老规矩,你懂吧?碰到人得分点肉。”
他搓搓手,目光在那两头野猪上舔了又舔。
“也不多要!我们仨,一人分条猪大腿就行。”
这老小子,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而且提都没提卫国,大野猪一共四条腿,他一开口就要三条,三个人分,卫国算空气。
没等常昆开口,卫国又开口了。
“老黑,你啥意思?哪来的这规矩,我咋没听说?!”
他指着那两头野猪,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挺狠啊,大野猪一共四条腿,你一开口就要三条?”
老黑的脸彻底黑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卫国,你他妈到底是哪伙的?”
卫国也怒了。
他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死紧,胸膛起伏了几下。
没想到这仨是这样的货色!
要不是想借助他们的枪法,替被老虎害死的兄弟报仇,他也不会找这三人。
他忍了又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黑,咱们进山是找老虎,打老虎的!别节外生枝,早点找到老虎,省得这畜生再祸害人。”
老黑眼珠转了几转。
对面这年轻小子枪法好,跟他硬碰硬,抢枪、抢野猪,确实不明智。
更何况卫国挡在中间,真打起来,他们不一定讨得了好。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口气压下去。
可惜了那把好枪。他又瞥一眼常昆手里的五六半,枪管乌黑发亮,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的。
反正都是打猎的,在这山里,早晚还能碰面。
到时候敌明我暗,再收拾这小子不迟!
他点点头,脸上挤出笑来,拍了拍卫国的肩膀。
“行,卫国说得有道理。还是赶紧找老虎,虎鞭虎骨还有虎皮,那可值老鼻子钱了。”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把枪口放下来,没说话。
卫国扭头看常昆,嘴唇动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冲他点了点头。
常昆站在原地,枪还端着,看着四个人走远,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那老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他心里清楚得很。
敌明我暗,想收拾自己?
谁收拾谁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