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爆破准备整整进行了五天。
工程兵连夜施工。
四条交叉导洞,从山体底部一点点钻进岩层。
洞壁上渗着冰冷的水,风钻声一夜接着一夜,震得人耳朵发麻。
巨大的药室被一点点掏出来。
整整三百吨炸药,一箱一箱送进去,塞进了这座侧峰的心窝里。
第六天清晨。
大凉山气温骤降,天空中飘起雪花。
基地的广播大喇叭里,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全场人员、机械设备,全部撤出危险区。
通往老发射塔的各条线路上,技术人员严阵以待,时刻盯着地基沉降仪。
丁老和赵副司令站在三公里外高处的掩体里,手里举着望远镜。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掩体外红旗剧烈翻卷的猎猎声。
“各单位汇报就位情况。”
副官拿着步话机大声喊道。
“一号区安全!”
“三号区设备已屏蔽掩护!”
“监测组就位!”
“起爆线路正常!”
赵副司令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丁老一眼。
丁老虽然紧张,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起爆!”
工程兵狠狠按下了红色起爆器。
并没有电影里那种震天动地的火光和直冲云霄的火球。
因为炸药深埋在山体内部。
先是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低吼声。
“嗡——”
丁老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上一跳,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声波狠狠撞了一下,呼吸停滞了半秒。
紧接着,远处那座侧峰,从内部开始解体。
山体表面先是隆起。
然后,坚硬的岩石像被人从里面撑裂,密密麻麻的裂缝飞快爬满整片山壁。
三百吨炸药在山体深处同时释放。
高压气体撑破岩层结构。
下一刻。
“轰隆隆——”
整座山头顺着计算好的北向倾角,轰然滑落、崩塌。
几十万立方米的土石,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倾泻而下。
原本崎岖不平的谷底,被瞬间填满、砸平。
灰色烟尘紧跟着掀起来。
像一堵墙,也像一片海,铺天盖地往四周卷。
天光被压暗。
山谷一下子失去了轮廓。
丁老顾不上飞来的细小沙尘,急忙抓起指挥台上的电话:
“监测组!”
“老塔架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员激动的声音:
“报告总师!”
“振幅在安全阈值内,地基没有沉降,导轨水平度正常!”
丁老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爆破的巨响还在群山之间回荡,烟尘还未散去。
一名司号员站在场地边缘的巨石上,涨红了脸,腮帮子鼓起,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嘹亮的冲锋号。
“嘟嘟嘟——嘟嘟嘟——”
这曾是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声音。
如今在这片荒山野岭中,成了向大自然宣战的号角。
“同志们!”
“上!”
号声一响,引擎轰鸣声震彻山谷。
上百台重型推土机、挖掘机,喷吐着黑烟,像钢铁洪流一样轰隆隆开进被炸平的作业面。
烟尘没落。
机械先上。
碎石还烫。
人已经顶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万多名身穿绿色军裤、白衬衣或者光膀子的工程兵。
他们推着成百上千辆独轮车,扛着铁锹和洋镐,喊着震天响的劳动号子,像潮水一般冲上阵地。
泥土被一车车推走,巨石被机械臂抓碎。
特种水泥搅拌机开始嗡嗡作响。
在这片位于川西腹地的山谷里,资本的钞能力与举国体制的动员力完美结合。
红星科技提供的真金白银,让后勤保障再无后顾之忧。
而这群不畏严寒、不知疲倦的华国军人和工人,则把举国体制的动员力,推到了最可怕的效率上。
851工程的地基,正在这震天的号子声中,被一寸一寸、死死地夯进大凉山最深处的岩层里。
......
西北基地,714所废旧物资转运站。
这几天,地面上的安保明显紧了。
岗哨换成了双人岗,持枪战士来回巡逻,连运废料的卡车都要查三遍证件。
而在地下,隐蔽的恒温车间里,又飘起了一股焦糊味。
五轴加工中心试验机前,赵强狠狠挠了把头发。
卡盘上,一块用来做高速极限测试的航空铝合金叶轮还冒着青烟。
一根断裂的硬质合金铣刀斜插在金属表面,刀刃崩得不成样子,周边甚至出现了高温融焊的痕迹。
“又抱死了。”
赵强声音嘶哑,眼眶熬得通红。
李建国拿着测温仪站在主轴箱旁,看着仪表上的数字直摇头:
“主轴外壳一百三十度,内部少说也破三百了。”
他放下测温仪,伸手在主轴箱外壳旁边虚虚一探,又立刻收了回来。
“钢珠受热膨胀。”
“原本只有几微米的轴承游隙被挤满,两万转的速度,生生给憋停了。”
他们比林希早一步从莫斯科回国。
落地后的这段时间,赵强几乎没离开过地下车间。
他凭着脑子里带回来的记忆,还有一路记录下来的那些“密码”,硬是把东芝机床的机械结构复刻了出来。
底层参数,也导进去了。
可到了最难的极限满载测试,一切都卡住了。
“东芝的这套参数,是基于樱花国的特种轴承钢,还有他们那套专用的微量润滑冷却系统设定的。”
赵强盯着图纸,眉头紧蹙,
“他们那种极压润滑油,咱们国内的化工基础根本弄不出来。”
“没有那层膜,两万转的摩擦热排不出去,用什么钢材都会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