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没啥文化的戏师愕然看向与自己同吃同住的王勉:「卧槽————你————画里有毒!?」
读书人打扮的画师脸都绿了,罕见地破防骂道:「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
「别吵了。」李明夷神色平静,仿佛并不意外一般:「应该是朝廷给他们喂了药,在上刑场之前,就通过某种方式,给他们下了毒。比如断头饭之类,这毫无难度。」
二人一怔,齐刷刷看向他:「封大人你的意思是————」
「没错,」李明夷叹道,「伪帝故意钓鱼,引诱我们出现救人,难道会不做任何防范吗?他肯定也会担心,若真有人被救走了,岂不是损失巨大?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提前给他们下毒,但让他们活着上刑场,这样哪怕真有一两人成了漏网之鱼,被救走了,也会很快毒发身死。
这一局,从头到尾,伪帝就没有给过我们救人的机会。」
「这————」两名大内护卫先是惊愕,旋即愤慨,再然後便是沮丧。
戏师喃喃:「所以,咱们白忙活了?救了一堆屍体?」
画师短暂失神,旋即猛地看向封於晏:「封大人您难道早有猜测————」
李明夷点点头,扭头看向司棋:「给他们喂药试试。」
司棋不知何时,竟变戏法一般,从厚厚的衣服里取出了五个纸包,每一个里头都有一粒丹丸。
她蹲下,撬开五人的嘴,将药丸逐一放入,再催动念力,直接将药丸挪入他们的胃袋。
这是斋宫出产的解毒丸,李明夷让司棋去找小姨要的。
对於这喂毒的手段,他早有防范,因为在历史上,颂帝就是这个乾的。
不过————斋宫的丹丸能否奏效,他却并无十足信心。
因为颂帝为了彻底毒死他们,用的毒药十分高明,而李无上道的途径毕竟与药、丹无关。
若是毒药太复杂,也未必能解。
服药後,司棋又用念力仔细感应,片刻後,擡起头来,神色难看:「公————封大人,不太行。这毒药不知什麽来头,没有对应的药方,通用的解毒丸无法对付。」
果然不行吗————李明夷叹息一声,自嘲一笑:「我早该知道的,这一次伪帝亲自出手,岂会那麽容易解决————」
「封大人————」
几人纷纷看向他,没了主意。
李明夷却淡然道:「还有一个办法。」
接着,在众人期翼的目光中,李明夷转回身,背对他们,闭上了眼睛,嘴唇默默翕动,似在念诵着什麽,但因在默念,旁人也听不见内容。
恍惚间,仿佛天地元气有了一瞬间的细微波动,但又仿佛没有。
李明夷转回身来,右手摊开,掌心多了一个瓷瓶,他递给司棋:「将里面的药水五等分,给他们喂下去,小心不要撒了。」
司棋怔了怔,心想你啥时候也准备了药?
比我师尊炼制的还强?
不早拿出来?
其他三人也只以为,是封大人随身携带的。
只有李明夷暗暗苦笑,就在方才,他再次召唤了巫山神女,耗费了一次代价,从对方手中获得了这可解几乎世间一切毒的「药」。
但因为「心有灵犀」与「三境金符」耗掉了他预存在斋宫的两枚碎块。
所以,这瓶药他已无钱购买,只能再次向巫山神女借贷。
「我就知道,所有踏上【巫山】门径的修行者,都无法挣脱,只能在贷款的路上越走越远————」
终於,他再次入了神女的局,背负上了索命的帐单。
而想想方才神女给他发布的「任务」,他不禁皱了皱眉————
「算了,至少暂时并不急迫,之後再想办法解决吧。
,司棋依次将药剂喂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五人铁青的面色开始好转,有了血色。
「这是什麽药?有如此神效?」画师吃了一惊,「就算是对症的解药都不可能这麽快吧。
「」
「宫廷秘藏。」
李明夷敷衍地解释了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五人终於陆续睁开了眼睛。
谭同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里他被推上了刑台,闭上了眼睛,迎接死亡。
之後,耳畔响起了雷鸣般的炸响,而後四周白茫茫一片,隐约有人扑了过来,为他松绑,还说什麽景平陛下————
之後,世界黑暗了下去,自己仿佛跌入了无尽的黑渊之中,感受到了五脏六腑传来的痛苦。
谭同自嘲:果然是死前的幻想麽?
是了,景平陛下落难,都不知还活着没有,又岂会有能力来救自己等人?等着他们去搭救还差不多。
而方才的黑暗与痛苦,想必就是死亡的滋味了。
那如今————
「阴曹地府麽?地府也下雨啊————」
谭同睁开眼睛,看到了阴沉的天空,无数砸下来的雨丝如针尖。
他有些新奇地想着,不知在这地府之中,能否见到先帝。
可紧接着,仰躺在地上的他看到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五个人。
都蒙着面,打扮各异,围成一圈,填满了天空,正打量着自己。
「牛头马面?还是黑白无常?」
谭同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是五个,哈哈,看来我们五人果然死了,只是这勾魂使者与想像中并不相同是康年、林章等人在说话。
接着,只见那五名勾魂使者中,为首的一个冷冷道:「谭大人,醒醒,这里可不是阴曹地府,这里是城外,你们得救了。」
司棋噗嗤一笑,又赶忙憋住。
女子的笑声————
谭同、康年、杨敬业、林章、李云之五人愣了下,而後有点反应过来。
他们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先打量了下彼此,然後又看向周围杀气腾腾的五名「大盗」,齐刷刷扭头,看向远处巍峨的京城城墙。
「死前」的记忆重新攻击他们的大脑。
「似乎————」
谭同五人脑子嗡的一下,他们想起来了!
「我们没死————」
「劫法场————」
「不是梦————是真的!?」
巨大的震惊,宛若山崩海啸,冲击着他们孱弱的身躯,那是死里逃生的喜悦与茫然,混在难以置信的情绪中,令他们无所适从。
有人眼眶里流下泪来,有人仍不敢相信。
直到李明夷再次开口,重新强调了自己等人的身份後,五君子才彻底明白过来。
五人彼此对视,皆看到了惊喜与困惑。
谭同勉强起身,盯着李明夷:「诸位————是陛下派来营救我等?陛下如今可还————」
他有无数的话想要问。
但一时堵在胸口,说不出。
他们五人囚禁在狱中太久了,虽然也会从审讯之人口中得知外界的一些事,但并不全面,也无从分辨真伪。
他们不知道范质死了,更不知道封於晏,但知道文允和归降了。
在他们的认知中,河山已沦陷,陛下已生死不明。
「此地仍不安全,我们奉陛下旨意,接下来会将诸位大人送走,离开京城,在外地藏匿起来。」
李明夷平静道:「来不及多解释了,还请诸位大人速速登船,有何疑问,我们路上再说。」
「好————先上船!」
五人皆明白轻重,赶忙在几人搀扶下,进入了中山王府准备好的小舟中。
李明夷又看向司棋、画师、戏师三人:「你们等在码头,我与温护卫送他们离开。若有危险,可先去藏匿。我会找你们。」
司棋有点不乐意,心想为啥不让我跟着,但迎着李明夷的目光,还是无奈点头。
接着,李明夷与温染也上了船,细雨之中,这艘小船就这麽从野码头迅速而无声地沿着预定的路线迅速离开。
中山王府的亲信撑船,温染看他们费力,也帮着操船。
乌篷船内,谭同等人瘫坐了一会,也彻底清醒过来,不禁看向走进来的李明夷:「这位————」
「封於晏。」
「呃,封大人,」谭同等人不知他身份,也学着戏师等人这般称呼,「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李明夷看着仍旧对自己等人将信将疑,有些警惕的五君子,笑了笑,说道:「这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谁?」
「景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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